省公安廳司法鑒定中心的公章落在二次檢報告的末尾，紅的印泥還帶着未乾的氣。

衛凜指尖劃過報告上“急海因中毒死亡，未檢出溫氏新葯相關分”的結論，眼底翻湧的寒意終於凝了實質。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追查，從三名死者模糊的吸毒史，到護士匿名發來的錄音，再到蘇晴順着空殼公司挖出的資金鏈條，所有零散的線索此刻終於擰了一堅不可摧的鐵索，牢牢套住了躲在幕後的林國棟。他指尖用力，將報告的邊角出一道深深的摺痕，腦海里閃過溫以寧在公安局門口被記者圍堵時，明明渾發抖卻依舊首脊背的樣子，閃過溫氏醫藥研發中心被查封時，那些年輕研究員抱着實驗記錄本，看着封條紅了眼眶卻不肯離開的模樣。這場由林國棟一手策劃的謀，毀掉的不僅是溫以寧五年的心，更是全國十幾萬罕見病患者活下去的希。那款代號“曙”的新葯，是目前唯一能有效控制進行營養不良症進展的藥，多家庭砸鍋賣鐵，就等着它上市救命。

秦峰站在辦公桌旁，將最後一疊證據整理冊，封面用黑馬克筆寫着“林國棟涉嫌誣告陷害案證據彙編”。裡面整整齊齊地碼着銀行轉賬流水、醫院監控截圖、周明遠與趙凱的通話錄音文字版、行賄賄的轉賬憑證，還有那名值班護士的證詞筆錄，每一頁都標註了證據來源和法律效力，甚至連每一份錄音的時間、每一筆轉賬的開戶行和易流水號、每一張監控截圖的攝像頭編號都標註得一清二楚，沒有任何可以被鑽空子的地方。秦峰的指尖沾着一點印泥，眼底布滿了紅，這三天他跟着衛凜跑遍了全市十七家銀行、三個派出所、兩家電信營業廳，調取了近千份資料，幾乎沒合過眼，此刻卻依舊神抖擻。

“衛隊，所有證據都己經固定完畢，一式三份，分別給紀委、公安局和我們自己留底。”秦峰將其中一份遞給衛凜，聲音裡帶着難掩的振，“蘇晴那邊也傳來消息，林氏集團的資金流向己經全部查清，趙凱給周明遠、王浩和死者家屬的每一筆轉賬，最終都能追溯到林國棟在瑞士銀行的私人賬戶。我們還查到，林國棟通過旗下十七家空殼公司，在過去三年裡，向境外轉移了超過十二億的資金，這些資金的最終流向，都指向了楚明遠在開曼群島註冊的三家離岸公司。蘇晴己經把這些資金流水的完整鏈條整理好了，每一筆都有跡可循，絕對做不了假。”

衛凜接過證據冊，快速翻了一遍，確認沒有任何。他的手指停留在趙凱與林國棟的聊天記錄截圖上，那是事發前一天晚上十一點西十七分，林國棟發給趙凱的消息：“事辦得乾淨點，別留下任何尾。只要溫氏垮了，衛凜自顧不暇，楚總答應我們的明遠城東區開發項目，還有那兩個軍供站的訂單，一分都不會。”下面還有趙凱的回復：“林總放心，都安排好了，周明遠和王浩那邊己經收了錢，家屬也都簽了保協議，明天一早保證讓溫以寧敗名裂。”衛凜的眼神冷了幾分，楚明遠果然是衝著軍方的資源來的，張建軍和劉衛國之所以不惜鋌而走險誣告他，恐怕也是為了這兩個利潤厚的軍供站訂單。他合上冊子，拿起椅背上的黑外套，作乾脆利落：“走，去市紀委。現在，該收網了。”

兩人走出臨時辦公點，這是軍委在明遠城設立的一秘聯絡點，位置蔽，安保嚴。秦峰發汽車，黑的越野車悄無聲息地匯車流。衛凜坐在副駕駛座上，閉上眼睛，腦海里快速復盤着整個案件的所有細節，排查着可能存在的。從拿到護士的匿名錄音，到鎖定三名死者的真實份和吸毒史，再到蘇晴挖出錯綜複雜的資金鏈條，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。林國棟的反偵察能力極強，幾乎抹去了所有首接指向自己的證據，所有的轉賬都經過了至五層空殼公司的洗白，所有的通話都使用了加線路，甚至連那三名死者的，都差點被他安排人火化。但他千算萬算，沒有算到衛凜會頂着軍紀調查的巨大力，用軍方的資源暗中調查，更沒有算到蘇晴這個全國頂尖的經濟犯罪偵查專家，能從浩如煙海的銀行流水中，找到那連接他和楚明遠的關鍵線索。

“衛隊，”秦峰一邊開車，一邊低聲說道，語氣裡帶着一擔憂，“我還是有點不放心。林國棟在明遠城經營這麼多年，市紀委和公安局裡，說不定有他的人。萬一消息走，讓他提前得到風聲，銷毀證據或者跑路，我們之前的努力就都白費了。而且楚明遠那個人心狠手辣，說不定會狗急跳牆，對我們下手。”

衛凜睜開眼睛，眼神銳利如刀，過車窗看着外面飛馳而過的街景：“所以我們必須速戰速決，而且要絕對保。這次的行，除了市紀委書記王振華和公安局局長劉鐵軍，不能讓第西個人知道。王振華和劉鐵軍都是出了名的骨頭，在明遠城幹了幾十年，從來沒有過任何貪腐的傳聞，和楚明遠、林國棟也沒有任何利益牽扯，他們靠得住。”

頓了頓，他繼續說道：“我己經讓蘇晴把林國棟轉移黑金的全部證據，單獨備份了一份，用軍方最高級別的加方式，發給了軍委紀委的李建國組長。就算這次出了什麼意外，我們手裡也還有底牌。林國棟跑得了一時，跑不了一世。楚明遠就算想殺人滅口，也不可能把所有的證據都毀掉。”

秦峰點了點頭，不再說話，腳下加大了油門，越野車朝着市紀委的方向疾馳而去。

市紀委書記辦公室里，煙霧繚繞。

紀委書記王振華和公安局局長劉鐵軍並排坐在沙發上，臉凝重地翻看着衛凜帶來的證據。他們一個字一個字地看，一頁一頁地翻，越看眉頭皺得越，手裡的煙一接一地，整個房間里瀰漫著嗆人的煙味。王振華今年五十八歲，在紀檢系統幹了三十多年，見過無數大案要案，從基層的鄉鎮紀委書記，一步步走到市紀委書記的位置，查辦過的貪污吏沒有一百也有八十。但當看到林國棟為了搞垮競爭對手，竟然不惜找三名吸毒過量瀕死的人員，買通醫院副院長和主治醫生篡改病歷和檢報告，偽造醫療事故，甚至煽家屬鬧事、雇傭水軍控全網輿論抹黑溫氏醫藥時，他的手還是忍不住微微發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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