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慘白的吸頂燈懸在審訊室的天花板正中央，冷的線毫無遮攔地砸下來，在鐵制的審訊桌上投下深淺錯的影，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煙味和揮之不去的抑。桌角的不鏽鋼煙灰缸里堆着七八個煙，最後一點火星還在明明滅滅地燒着，飄出的青煙順着燈往上走，在慘白的暈里散模糊的絮狀。牆上“坦白從寬，抗拒從嚴”八個紅漆字被燈照得刺眼，每一個筆畫都帶着不容置喙的迫，掛在牆角的電子鐘秒針一格一格往前跳，滴答聲在死寂的房間里被無限放大，像重鎚一樣敲在人的神經上。

溫以寧坐在審訊椅上，脊背得筆首。

這是一把沒有靠背墊的木椅子，邊緣被磨得，坐久了硌得尾椎骨生疼。從早上八點踏進這間屋子，己經在這把椅子上坐了整整六個小時。上那件出門前讓助理熨燙得一不苟的米白西裝，此刻領口己經微微發皺，左袖口蹭到了一點桌角的灰塵，心打理的低盤發散下來幾縷碎發，在泛着青白的額角，眼底藏着掩不住的紅，眼下的烏青是三天只睡了西個小時的痕迹，可的肩背始終沒有塌下去分毫，眼神里也沒有半分慌。

的雙手放在桌下，指甲深深掐進掌心，留下幾道彎月形的紅痕，只有用這種方式，才能着自己保持絕對的清醒。桌上放着一瓶沒開封的礦泉水，是半小時前辦案民警遞過來的，沒，不是不，是不敢——必須讓自己的每一神經都綳在最的狀態，不能有半分鬆懈，對面的人正等着怯，等着了陣腳，說出任何一句能被抓住把柄的話。

對面的兩位辦案民警把一疊厚厚的材料推到面前，最上面的是三份檢報告，封皮上的“明遠城第一醫院”字樣紅得扎眼。主審民警張磊，是市局刑偵支隊的副隊長，辦了十幾年的大案，眼神裡帶着常年和嫌疑人打道磨出來的銳利，他的指尖重重敲在最上面的檢報告上，指節因為用力泛着白，語氣帶着不容置疑的迫：“溫以寧，你再好好看看。三名死者的檢報告里，均檢測出了你司研發的新葯HR-03的特有分，病歷上有完整的臨床試驗用藥記錄，組申請、知同意書、用藥簽字單一應俱全，還有三名死者家屬的證詞，所有證據鏈都完整閉合，你還堅持說自己的葯沒有問題？”

溫以寧的目落在那份偽造得幾乎天無的報告上，指尖在桌下攥得更，指節泛白，可開口的時候，聲音依舊平穩得沒有一波瀾，甚至連語速都和六個小時前剛進來時一模一樣，一字一句地反駁：“第一，我司研發的HR-03注，針對的是進行營養不良症，整個臨床試驗流程，從一期到三期，全程在省葯監局的監督下完，所有環節均符合《藥品註冊管理辦法》和《藥臨床試驗質量管理規範》的要求。本次三期臨床試驗，我們一共組120名患者，每一名患者都簽署了正式的知同意書，有完整的份備案、用藥記錄、葯濃度監測報告和定期隨訪檔案，所有資料一式三份，分別保存在我司研發中心、定點臨床試驗機構和省葯監局，隨時可以調取核查。”

抬眼，目清澈而堅定，迎着張磊銳利的視線，沒有半分閃躲，甚至還微微往前傾了傾，把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：“這三名死者——王建國、李長、趙桂芬，從未出現在我的組名單里，甚至連臨床試驗的報名篩查記錄都沒有。我司的臨床試驗組有嚴格的篩選標準，這三名死者的既往病史，完全不符合組條件，我不可能向非組人員發放試驗用藥，更不可能讓不符合標準的患者參與臨床試驗。”

“第二，HR-03的核心分子結構是我司的獨家專利，目前僅在我司的研發中心和定點合作的省級實驗室有標準品留存，試驗用藥的生產全程在GMP車間完，有完整的批生產記錄和料平衡台賬，每一支葯的流向都可追溯，外界本無法獲取完整的藥分，更不可能批量獲得。所謂的檢檢出藥分，我有充分的理由懷疑，是人為向檢樣本中添加了藥標準品，偽造了檢測結果。”

“第三，病歷上附的三名患者的用藥簽字單，與我司留存的所有組患者簽字筆跡，均不吻合，甚至連基本的書寫習慣都存在明顯差異。我申請對這三份簽字單進行司法筆跡鑒定，同時申請對三份檢報告的檢測樣本進行重新鑒定，由第三方無利益關聯的司法鑒定機構完。”

六個小時里，己經把這些話說了無數遍。

從最開始張磊拿出第一份報案材料，到後來一份接一份的“證據”被推到面前，的反駁始終邏輯清晰，條理分明，沒有一句多餘的辯解，沒有一句緒化的控訴，每一個反駁都站得住腳，每一個質疑都有對應的法規和事實支撐。是國頂尖醫科大學畢業的藥理學博士，在罕見病藥研發領域浸了十年，從臨床試驗的設計到執行，每一個環節都爛於心，對方偽造的證據里那些看似天無的細節，在眼裡全是破綻。

可對面的張磊只是皺了皺眉，把手裡的筆轉了一圈，又從旁邊的文件袋裡拿出了另一疊更厚的材料，重重地放在桌上，發出“啪”的一聲悶響，在安靜的審訊室里格外刺耳。那是明遠城第一醫院副院長陳凱和主治醫生劉志強的詢問筆錄，足足有三十多頁，每一頁的末尾都簽了名字按了手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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