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夏小說

沉默荒島_第15章 船(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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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平站在旁邊,看着出手。蘇小滿握住他的手,踩上船舷。船猛地往下一沉,海水漫上來,淹過所有人的腳踝。船沒有沉。它晃了幾下,穩住了。十三個人站在船上,腳浸在海水裡,得滿滿當當。蘇小滿抱着那個空貓包,周平站在旁邊,握着的手。兩個人站在船尾,看着島。島還是那個島,綠的,安靜的,像一個巨大的墳墓。蘇小滿盯着那座島,看了很久。然後看到了。礁石上站着一個人。不是刀疤臉,是那個人。那個瘦得皮包骨頭的人,站在礁石上,盯着他們。的手裡攥着一樣東西——半塊餅乾。沒吃,一首攥着。

蘇小滿看着那個人,心裡湧起那種奇怪的覺。想起那個人被按倒在地的場景,想起蹲在礁石後面只出半個腦袋的樣子,想起把餅乾攥在手心裡帶走的背影。也是人。曾經也是正常人。有名字,有家人,有過去。在這座島上活了不知道多年,變了現在這個樣子。蘇小滿把手進口袋,掏出那塊刻着“周平”和貓的木頭。看了它最後一眼,然後把它放在礁石上,好。又掏出那塊刻着“小滿”的木頭,放在旁邊。又掏出那顆木頭貓頭,放在旁邊。又掏出那艘船,放在旁邊。又掏出那顆白的石頭,放在旁邊。口袋空了。把所有東西都留在了那塊礁石上。如果那個人看到,也許會知道,曾經有十三個人來過這座島。他們活過,像人一樣活過。

周平看着把那些木頭一塊一塊地放在礁石上,沒有問為什麼。他只是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,放在那堆木頭旁邊。是一塊很小的木頭,上面刻着一隻貓,圓圓的腦袋,尖尖的耳朵,三條鬍子,一條卷卷的尾。和年糕一模一樣。蘇小滿看着那隻貓,眼淚掉下來了。周平握住的手,握得很。船慢慢離開岸邊。島越來越遠,礁石越來越小,那個人的影越來越模糊。最後,島變了一條綠的線,橫在海天之間。然後那條線也越來越細,越來越細,最後消失在海平面下面。

蘇小滿回過頭,看着前方。前方只有海,藍藍的,看不到邊的海。太升起來了,把海水染、橙、紅。船在水面上輕輕搖晃,海水從船底的隙里滲進來,漫過腳踝,涼涼的。沒有人說話。十三個人站在船上,在一起,看着太一點一點升起來。蘇小滿站在船尾,靠着船舷,看着海。周平站在旁邊,握着的手。他的手指很瘦,骨節突出,手心有厚厚的繭子和沒癒合的傷口。握着他的手,想起他第一次握住的手,是在那個發燒的夜晚,他幫眼淚。那時候他的手也在抖,現在不抖了。

周深站在船頭,盯着前方。他的背很首,像一堵牆。陸鳴站在他旁邊,也在盯着前方。老趙蹲在船中間,用手指堵着船底的隙,水從他的指裡滲進來,但不多。陳建國叼着空煙盒,看着島的方向。蘇珊抱着那片貝殼,姜寧摟着葉小雨,林野靠在阿坤肩膀上,何醫生閉着眼睛。所有人都站着,在一起,看着海。

升到頭頂的時候,蘇小滿看到了。前方有一個黑點,很小,很遠,但確實存在。盯着那個黑點,心跳加速。周深也看到了,他舉起手,指了指那個方向,所有人都看過去。那個黑點越來越大,越來越近,看清了——是一艘船。白的,有甲板,有船艙,有煙囪。船頭站着一個人,穿着制服,正拿着一個遠鏡往這邊看。

蘇小滿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。沒有聲音,只是眼淚,大顆大顆地往下掉,掉在船板上,掉在海水裡,掉在周平的手背上。周平看着出手,幫了一下眼淚。他的手很瘦,骨節突出,手指上有沒癒合的傷口。他幫完眼淚,把手收回去,握住的手。兩個人站在船尾,看着那艘船越來越近。

船上的那個人看到了他們,放下遠鏡,轉跑進船艙。船慢慢靠過來,船舷上站着好幾個人,都穿着制服,正在往這邊看。有人扔下來一個繩梯,晃晃悠悠地垂到水面上。周深第一個爬上去,他的作很快,手很穩,幾下就爬到了甲板上。然後是陸鳴、老趙、陳建國、宋斐、何醫生、姜寧、林野、葉小雨、蘇珊、阿坤。一個一個,都上去了。蘇小滿最後一個。把那個空貓包從背上解下來,遞給周平。周平接過去,掛在前。蘇小滿抓住繩梯,往上爬。的手在抖,胳膊在抖,全都在抖。爬了一步,了一下,又爬了一步,又了一下。上面下來一隻手——是周深的。抓住那隻手,被拉上了甲板。

站在甲板上,得像麵條。照在臉上,海風吹在上,周平站在旁邊,前掛着那個空貓包。看着那個貓包,想起年糕。年糕不在了。但貓包在,周平在,還在。轉過頭,看着甲板上那些人——周深站在船舷邊,盯着海的方向;陸鳴靠在他的旁邊;老趙蹲在甲板上,用手指着那塊新刻的木板——十三個人,十三個名字;陳建國站在船頭,叼着空煙盒,看着島的方向;姜寧摟着葉小雨,兩個人看着海;林野靠在阿坤肩膀上,兩個人都睡著了;蘇珊一個人站在船尾,手裡攥着那片貝殼;何醫生慢悠悠地在甲板上散步,像在自家院子里一樣。還有周平,站在旁邊,前掛着那個空貓包。數了一遍。十二個。加上自己,十三個。都活着。

靠着船舷,看着海。海是藍的,天是藍的,雲是白的。很好。把手進口袋,着那塊刻着“周平”的木頭。以為把所有的木頭都留在礁石上了,但這一塊還在。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放回口袋的,也許是周平,也許是自己,也許是在某個記不清的時刻。把它掏出來,放在手心裡。兩個字,一隻貓。周平,貓。着那些刻痕,一筆一筆地過去。周平站在旁邊,也在看着那塊木頭。他出手,從口袋裡掏出另一塊木頭——那塊刻着“小滿”的。他把兩塊木頭並排放在手心裡,周平和小滿,貓和貓。蘇小滿看着那兩塊木頭,笑了。

把那兩塊木頭拿起來,放在船舷上,並排着,像兩個人坐在一起看海。海風吹過來,木頭了一下,但沒有倒。看着它們,想起年糕,想起那個空貓包,想起那些留在礁石上的木頭。它們不在了,但它們存在過。存在過,他存在過,他們都存在過。在這座島上,在這片海上,在這個世界上,他們活過。

轉過,看着那些人。他們都在。走過去,站在他們中間。周深對點了點頭,陸鳴笑了一下,老趙把那塊木板遞給看。接過來,看着那些名字。最上面是“蘇小滿”,旁邊刻了一隻貓。貓的旁邊多了一個名字——“周平”。老趙刻的,在名字旁邊,在那隻貓旁邊。着那個名字,周平,兩個字,刻得很深,像怕被風吹走。着它們,一筆一筆地過去。周平,周平,周平。把手收回來,把木板還給老趙,站在船舷邊,看着海。船在走,海在響,天上有雲。把手進口袋,着那顆石頭。以為把石頭留在礁石上了,但它也在。不知道它是什麼時候回來的,也許是自己撿回來的,也許是周平,也許是在某個記不清的時刻。把它攥在手心裡,攥得很。年糕不在了,但石頭在,木頭在,周平在,在。閉上眼睛,聽着海浪聲,聽着船聲,聽着風聲。聽着那些聲音,慢慢地,不害怕了。

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