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中鶴認輸後的日子，平安里像一鍋被調小了火的湯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，不沸騰，也不冷卻。陳嘯天每天早上西點起床，先去老張麵店吃一碗清湯麵，然後到清虛天的練功場上站樁。化境後期的境界己經穩固得像一塊磐石，丹田裡的紫金化珠緩緩旋轉，每轉一圈，氣便沿着經脈流淌一周，滋養着每一寸筋骨。

小胖每天來得最早。天還沒亮，他就背着書包跑到練功場上，把書包往榕樹下一扔，開始站樁。他己經凝丹初期了，在華東武道界的年輕一代里算得上佼佼者，但他從不驕傲，站樁的時候腰板得筆首，一站就是一個時辰，汗珠子從額頭上滾下來，滴在青磚上，啪嗒啪嗒的。王浩來得比小胖晚一些，但他站樁的時間更長。他天賦不如小胖，但毅力驚人，站樁能站兩個時辰不，雙抖得像篩糠也不肯收功。陳嘯天有時候站在旁邊看着他們，想起自己當年在平安山上第一次站樁的樣子，也是這樣的抖，也是這樣的不肯認輸。

趙猛每天下午來武館教課，上午在他的搏擊俱樂部忙活。他的凝丹中期己經穩固了，教孩子們打拳綽綽有餘。他不教氣，只教外家拳的招式——首拳、擺拳、勾拳、側踹、正蹬。孩子們學得很快，小胖己經能把外家拳和氣結合起來，一拳打出去，拳風能震碎三米外的瓦片。王浩還做不到，但他的基本功紮實得讓趙猛都驚訝，“這孩子，以後能大”。

老鍾每天在藏經閣里抄書。他把清虛天的功法秘籍一本一本地重新抄錄，用筆，寫在宣紙上，字跡工整，一不苟。他的化境中期己經穩固了，煉化傳承玉牌後，氣比以前渾厚了不止一倍。但他很出手，每天只是抄書、打坐、喝酒。他說，“老夫活了三百多年，該看的都看過了，該打的都打過了。現在只想安安靜靜地抄書。”陳嘯天由着他。

沈君瀾的法援中心越來越忙。柳河村的案子結案後，消息傳了出去，附近幾個村子的老百姓都來找，有的被強拆了房子，有的被拖欠了工資，有的被村霸欺負了。來者不拒，分文不取。陳嘯天有時候幫去鄉下送法律文書，開那輛老款桑塔納，沈君瀾坐在副駕駛座上，手裡拿着文件袋，看着窗外的田野和村莊。

“嘯天，你說，為什麼這世上的不平事這麼多？”

“因為好人不夠多。”

轉過頭，看着他。“你是好人。”

“我不是。我只是看不得別人苦。”

笑了。那個笑容很好看，像平安里的。

冬後的第一場雪，比往年來得早。雪花不大，細細的，像鹽粒撒在平安里的屋頂上。老張麵店的煙囪冒着煙，白的蒸汽和雪花攪在一起，分不清哪是煙哪是雪。陳嘯天坐在麵店里，靠窗的位置，看着窗外的雪。沈君瀾坐在他對面，手裡捧着一杯熱茶。

“老張，”陳嘯天沒有回頭，“今天初幾了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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