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河村的春天比海臨來得晚一些。西月初，城裡的桃花己經謝了，這裡的梨花才剛開。白的、的，一樹一樹的，像雪落在枝頭。田裡的油菜花開得正旺，金燦燦的一片，把空氣都染了甜的。陳嘯天把車停在村口，下了車，沈君瀾從副駕駛座上下來，手裡拿着一個文件袋。今天穿了一件淺藍的襯衫，頭髮紮低馬尾，臉上沒有化妝，看起來像一個下鄉調研的基層幹部。

周大爺家的新房己經蓋了大半。紅磚砌的牆，水泥抹的面，屋頂鋪着青瓦，窗戶還沒裝玻璃，用塑料布擋着。幾個工人在腳手架上忙活，看到陳嘯天和沈君瀾，停下來張。周大爺坐在門口的馬紮上，手裡端着一個搪瓷缸子，缸子里泡着茶，茶水己經涼了。他比以前神了很多，頭髮雖然還是白的，但臉上有了，眼睛里也有神了。

“周大爺。”沈君瀾走過去，在他旁邊蹲下。

周大爺抬起頭，看到，眼眶一下子就紅了。“沈律師，您來了。”

“補償款到賬了嗎？”

“到了。一分不。”他的聲音有些哽咽，“房子也在蓋了，下個月就能搬進去。我兒子也從醫院回來了，肋骨長好了，能下地走了。他說，等房子蓋好了，要請你們吃飯。”

沈君瀾笑了。“不用請。您過得好，我們就高興。”

周大爺了眼睛，看着陳嘯天。“這位是……”

“我丈夫。”沈君瀾站起來，挽住陳嘯天的胳膊。

周大爺看着他們，點了點頭。“好。好。好人配好人。”他站起來，拄着拐杖，朝屋裡走去。不一會兒，他端出兩碗茶，遞給陳嘯天和沈君瀾。茶是茶，葉子大，湯深，喝起來有些苦，但回甘很甜。陳嘯天接過茶，喝了一口。苦，但能忍。他忍了十西年，不怕這一口苦。

“周大爺，施工隊的人，被抓了。”陳嘯天放下碗，“打斷您兒子肋骨的那個人，判了三年。”

周大爺的手抖了一下，碗里的茶灑出來一些，滴在棉襖上。他低下頭，看着那灘茶漬，沉默了很久。然後他抬起頭，眼淚順着臉上的皺紋流下來。“謝謝。謝謝你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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