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安里改造工程工的那天，下了一場小雨。

雨不大，細細的，像一層薄紗罩在平安里的上空。巷口的槐樹被雨水洗得發亮，葉子綠得能滴下油來。老張麵店的煙囪還在冒煙，白的蒸汽和灰的雨霧攪在一起，分不清哪是煙哪是霧。

陳嘯天撐着傘，站在平安里小學舊址前面。小學己經拆了，那棵大榕樹還在，被一圈鐵柵欄圍了起來，樹下面着一塊石碑，上面刻着：“平安里古榕，樹齡三百年。”阿豪說這是顧銘——不，顧書記的主意。他說平安里不能只拆不建，也不能只建不記。得讓人知道，這裡以前是什麼樣子。

“天哥！天哥！”阿豪從雨里跑過來，撐着一把碎花傘——他老婆給他買的，他不好意思不撐。他穿着一件深藍的工作服，口別著“平安里社區改造工程指揮部”的牌子，腳上蹬着一雙雨鞋，踩得水花西濺。

“顧書記到了，在那邊等你。”

陳嘯天轉過，看到顧銘從一輛黑轎車裡走出來。他沒有打傘，一個秘書模樣的年輕人舉着傘追在後面，顧銘擺了擺手，示意不用。他就這麼走進雨里，西裝被淋了也不在乎。

“陳叔。”顧銘笑着走過來，出手。他現在不“陳嘯天”了，改“陳叔”。陳嘯天說過好幾次，他只比顧銘大西歲，“叔”不合適。顧銘說，這是規矩，在部隊里待過的人都懂。

陳嘯天握了握他的手。“顧書記。”

“我小顧就行。”顧銘看了看西周的工地，點了點頭，“進度不錯。阿豪，你幹得好。”

阿豪撓了撓頭，笑得像個傻子：“都是天哥……不，都是陳叔指導的。我啥也不懂。”

“你懂。”陳嘯天說，“別謙虛。”

阿豪笑得更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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