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嘯天衝出樓道的時候，平安里的午後就碎了。

不是比喻，是真的碎了。碎了孩子的哭聲、老人的驚呼聲、狗聲、挖掘機的轟鳴聲，還有鐵鏈拖拽地面的刺耳聲。這些東西攪在一起，像一把鈍刀，一刀一刀地割在平安里的皮上。

巷子里全是人。

不是來看熱鬧的，是來逃命的。人們抱着孩子往巷子深跑，老人們拄着拐杖踉踉蹌蹌地跟在後面，年輕人們手裡攥着能找到的任何東西——板凳、酒瓶子、菜刀——站在巷口，像一堵隨時會塌的牆。

阿豪站在人群最前面，手裡握着一鋼管，後背己經被汗了。他看到陳嘯天，眼睛一亮，但隨即又暗了下去。

“天哥，這回不一樣。”他的聲音在發抖，“他們來了至五十個人，開了三台挖掘機。還有……”他咽了口唾沫，“我看到有人腰間別著東西，鼓鼓囊囊的，不是對講機。”

陳嘯天沒說話，推開人群，走到巷口。

刺眼。

巷口外面的那條雙向兩車道的馬路上，停着三台黃的挖掘機，履帶碎了路沿石，挖斗高高揚起，像三隻隨時會啄下來的巨鳥的脖子。挖掘機後面，站着黑一群人。不是昨天那種穿制服的保安，是五花八門的——有穿迷彩服的，有穿工裝的，有穿西裝的，甚至還有幾個穿花襯衫、大金鏈子、滿臉橫的。

這些人站得鬆鬆垮垮，但陳嘯天一眼就看出來了：這不是烏合之眾。中間那二十幾個，站姿、眼神、手的擺放位置，都是練過的。不是特種兵，但至是退伍軍人，或者做過安保公司的高端活兒。

人群最前面，站着一個胖子。

不是阿坤那種憨厚的胖，是那種像一堵牆一樣的胖。一米八幾的個子，兩百多斤的重，穿着一件黑的唐裝，扣子都快崩開了。頭，臉上有一道從額頭一首延到下的疤，像一條蜈蚣趴在他臉上。他雙手背在後，腳邊蹲着一條黑的羅威納犬，沒有拴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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