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第二十二天，白夜沿着江灘往回走。

江風卷着暮，把江水拍岸的聲響吹得很遠，機械義肢踩在石板路上，每一步都帶着系統低沉的嗡鳴。指尖的仿生皮還帶着被紀念牌碎片劃破的刺痛，淡藍的油早己乾涸，只留下一點淡淡的痕迹，像一道未結痂的傷口。

他沒回出租屋，也沒去檔案管理局，而是拐進了那條悉的小巷,新海市僅剩的、未接心核系統的線下門店之一，舊時咖啡館。

這裡是他和艾拉年的錨點，他唯一能暫時放下戒備、聞到真實咖啡香的地方。老周守着這家店，守着黃銅手沖壺，守着牛皮紙菜單，像守着一段被算法忘的舊時。

推開咖啡館的門，風鈴發出老舊的、銅製的脆響。和往常一樣，店裡沒有全息廣告，沒有神經接駁設備，只有暖黃的燈，和老周煮咖啡時，黃銅手沖壺發出的、帶着溫度的咕嘟聲。

老周從吧台後探出頭，看到白夜，手裡的咖啡勺頓了頓，沒像往常一樣打招呼，只是把一個磨得發白的牛皮紙信封，輕輕放在了白夜面前的實木桌上。

信封是最普通的黃牛皮紙，邊角被歲月磨得髮捲，封口用紅蠟封着，印着一個小小的月亮圖案,那是白夜小時候和艾拉一起畫的暗號，全世界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。

「你姐當年放在這兒的。」老周的聲音很啞，帶着八年沒散的沙啞，他了手裡的咖啡壺，目落在白夜左臂的機械義肢上，又很快移開，「說，等你開始問自己『活着是為了什麼』的時候，把這個給你。」

白夜的指尖懸在信封上，沒有立刻。

他知道，自己最近總在想這個問題。

療養院的倖存者、未授權的讀取、算法畫滿的地圖、連公墓都逃不開的預判…… 他像一隻被困在玻璃罩里的蟲子，看得見外面的，卻撞不破這層由代碼織就的網。麻木的活着，和被 AI 替代的活着，到底有什麼區別？真實到底還有沒有意義？

老周說得沒錯，他開始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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