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郡的軍營里，火把燒了一夜。

使者到的時候是下午。三個人，騎着馬，風塵僕僕的，臉上看不出什麼表。為首的那個從懷裡掏出一卷竹簡，高高舉着：“詔書到——扶蘇接旨——”

扶蘇從帳中走出來。

他穿着一件素的袍子，沒戴冠，頭髮簡單地挽着。他長得像秦始皇，但又不完全像——眼睛沒那麼銳利，角沒那麼下撇，整個人看起來和很多。史書上說他“仁”，我站在這裡看，確實能看出來。那種仁不是裝出來的，是長在臉上的，眉目之間有一種溫潤的東西。

他跪下去。蒙恬也跪下去。周圍的將士都跪下去。

使者展開竹簡，開始念。

我聽清了。和趙高在沙丘寫的一模一樣。一個字都沒改。

“朕巡天下，禱祠名山諸神以延壽命。今扶蘇與將軍蒙恬將師數十萬以屯邊，十有餘年矣，不能進而前，士卒多耗，無尺寸之功，乃反數上書首言誹謗我所為，以不得罷歸為太子，日夜怨。扶蘇為人子不孝，其賜劍以自裁……”

扶蘇跪在那裡，一不。

他的臉變了。不是那種一下子變白或者變紅，是慢慢地變，像水滲進紙里。先是失去了，然後是臉頰，然後是整張臉。到最後，他的臉白得像一張沒寫過字的竹簡。

使者念完了。合上竹簡，看着他。

“公子，請接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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