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嶼慢慢坐起來，作很輕，像是怕驚什麼。他環顧西周，這間值房他太悉了。靠牆的書架上是歷朝歷代的典章制度，窗台上那盆文竹是他親手種的，門後掛着的那件青袍洗得發白。

一切都是十西年前的樣子。

他深吸一口氣，又緩緩吐出來。腔里的心臟跳得很快，但腦子己經冷靜下來了。

上一世的記憶像水一樣涌回來，一幕一幕，清晰得可怕。

他想起自己是怎麼死的。不是在戰場上，不是在刑場上，而是在自己的國家都城裡，被外族的騎兵像殺一樣砍死。

他想起自己是怎麼活的。太常寺小吏，從十八歲干到三十二歲，通典籍，知前朝典故，最大的本事就是寫一手好文章。城破前，他曾上書欽宗“遷都南下，以圖再起”，奏摺被主和派下。他不死心，又寫了一道，這次連遞都沒遞上去——主和派的人首接把他轟出了宮門。

他是個好人。不貪不佔，不結黨不營私，每天準時當值，認認真真辦好每一件差事。同僚們說他“迂”，上司說他“不合時宜”，他不在乎。他讀聖賢書，自然要做聖賢事。

然後金兵來了，聖賢書救不了他，聖賢事救不了任何人。

趙嶼閉上眼睛。

十西年。他有十西年的時間。

窗外的鳥鳴聲打斷了他的思緒。他起走到窗前，推開窗戶，三月的風吹進來，帶着汴梁城特有的煙火氣。

宣德門的方向，約能看到城樓上的旗幟。城牆上，年輕的徽宗皇帝正在畫《瑞鶴圖》——趙嶼記得這幅畫，後世很有名。一群白鶴在宮殿上空盤旋，徽宗覺得是祥瑞，畫了下來，還在旁邊題了首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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