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慶舟的語氣突然冷了下來，那種五十歲靈魂帶來的迫讓吳廳長不由自主地了脖子。

顧慶舟腦海里浮現出前世的畫面，也浮現出他這幾天私訪時的慘狀。

那是在臨江市郊的一段斷頭路。暴雨剛過，路面稀爛得像是過期的芝麻糊。

一個六十多歲的老農，穿着指頭的解放鞋，正吃力地推着一輛滿載着紅薯的板車。

車陷在深達半尺的爛泥坑裡，老農渾被泥水濺得看不出本，他那雙枯槁如乾柴的手死死摳着車轅，嗓子里發出野瀕死般的低吼，卻怎麼也推不那輛承載着全家一年生計的板車。

後面還有幾個背着書包的學生，為了繞過水坑，不得不深一腳淺一腳地踏進路邊的水。

那種麻木的、絕的眼神，顧慶舟在前世看得太多，這一世，他一眼都不想再看。

“老百姓推不那輛板車，是因為我們的路爛到了骨子裡。”

顧慶舟盯着吳廳長，一字一頓地說道，“路通了，流就活了；流活了，工廠就來了。你告訴我，怎麼會虧？”

吳廳長被問得啞口無言。他看着那張被紅筆劃得面目全非的地圖，心裡約覺到，一個舊時代的規矩正在這個年輕人手裡被一片片撕碎。

“吳廳長，我給你一個月。”

顧慶舟重新靠回椅背上，指尖挲着煙盒，“下個月，我要看到第一批招標書發往粵省和滬上。如果招標書發不出去，你這通廳長的委任狀，也就可以發往檔案室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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