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普車咆哮着衝進臨鋼老家屬區。

還沒停穩，顧慶舟就聽到了那種如同困臨死前發的嘈雜聲。那是鋁合金飯盒砸在水泥地上的悶響，是幾百個破風箱般的嗓子在大吼，是絕堆砌的火藥桶。

“老子在爐子邊守了三十年，臨了臨了，你們一紙協議就讓老子滾蛋？”

一名滿臉煤灰的老工人，死死揪着老張的襯衫領口。老張那副標誌的黑框眼鏡歪在鼻樑上，手裡那疊還沒幹墨水的審計保證書，正被幾個緒激的壯漢撕得滿地都是。

“都給老子住手！”

雷猛推開車門，一記勢大力沉的甩門聲震得周圍人耳朵發麻。

顧慶舟從副駕駛出來，皮鞋準地踩在一張被撕碎的“保證書”上。他沒看那些閃着寒的扳手，也沒看那些激憤的面孔，而是反手從兜里掏出一把大白兔糖，剝了一顆塞進裡。

甜膩的味道在口腔里化開，住了心頭那子燥熱。

“老張，丟人不？”顧慶舟走到包圍圈中心，斜着眼瞅了瞅狼狽不堪的老張，語氣裡帶着點恨鐵不鋼的戲謔，“讓人家當傳單撕了，你這審計員當得，還不如個發容院廣告的。”

“顧組長，他們說……說央企的人說了，保證書沒用，只要合同一簽，全都得下崗。”老張帶着哭腔，那點文人的骨氣在生存面前碎得撿不起來。

顧慶舟環視一圈。

人群後方，一輛漆皮鋥亮的奔馳S600靜靜地停在樹蔭下，與這片破敗的紅磚家屬樓顯得格格不。王騰靠在車門邊，金眼鏡折着冷冽的，他沒像剛才在蘇公館那樣咄咄人，反而像是在看一場心排練的猴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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