瓷茶杯在糙的石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餘響，茶水早己涼，泛着幾圈深褐的漣漪。

顧慶舟慢條斯理地鬆開指尖，在那雙足以讓東江省場大多數人膝蓋發的鷹隼目下，他不僅沒有收斂那子氣，反而子往後一靠，那張長條石凳被他坐出了幾分紫城龍椅的況味。

“蘇老，臨江的病不在皮，而在骨髓。那些所謂的改制陣痛，不過是既得利益者臨死前的蹬。想要這棵病樹重新芽，靠修剪枝葉沒用。”

顧慶舟眼神微眯，語氣如冰刀刮過青石板，“我的方針只有十六個字：不破不立，審計開路；刮骨療毒，斬斷黑手。”

寂靜，死一般的寂靜。

院子里那台老舊的收音機原本還在咿咿呀呀唱着京劇，此刻卻像是斷了電，只有晚風吹香樟樹葉的沙沙聲。蘇震手裡那條發黃的巾被他死死擰了麻花狀，手背上隆起的青筋如同蟄伏的蒼龍。

他盯着顧慶舟，那眼神里最初是憤怒，接着是審視，最後竟慢慢演變了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激賞。

這種十六字方針，哪像是個二十齣頭的愣頭青能吐出來的？這分明是在場泥潭裡滾了三十年，見過、開過刃的老刀子才有的狠辣。

“好一個不破不立。”

蘇震突然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，笑聲裡帶着一種久違的豪氣。他隨手把巾甩在桌上，震起幾滴水珠，“邪，真是夠邪的。鄭國強那老狐狸這次算是踢到鋼板上了，他以為你只是個破落戶的孤臣，卻不知道你顧慶舟骨子裡長着一顆殺伐果斷的梟雄心。”

二樓台上，蘇晚晴握着欄杆的手指終於鬆開了些許。看着月下那個神采飛揚的男人，眼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。太了解自家的老頭子了，能讓蘇震說出“喜歡”兩個字的人，在這臨江市，顧慶舟是頭一個。

“小顧，你知不知道，你這‘審計開路’西個字，得罪的不只是一個鄭家，而是臨江過去二十年裡所有趴在財政賬本上吸的臭蟲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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