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，宛如一塊深邃的黑綢緞，沉甸甸地在俄遠東的土地上。風，像一把銳利的刀子，呼嘯着刮過，將紅薯葉上鍍上一層銀白的霜，在月下閃爍着清冷的。秦大川裹上厚實的背心，每一次呼吸，哈出的白氣便在護目鏡上迅速凝結一層薄冰，模糊了他的視線。

冬尼婭的腳步輕盈得如同夜中的靈，直到將羊外套輕輕披在秦大川肩上，他才敏銳地察覺到旁有人。“晚會散了，阿廖娜抱着吉他不願走，說要給‘尉’彈首《山楂樹》。” 冬尼婭的聲音輕，混着雪松香水味，在夜風中斷斷續續地飄散。的手指輕輕着外套下擺，不經意間避開了秦大川腰間的槍套，這一細微的作，讓秦大川不想起在劇院看《天鵝湖》時，伴因敬畏而躲開他勳章的模樣。

“李開放喝了弗拉基米爾的伏特加，這會兒正和葉蓮娜比賽掰手腕呢。” 冬尼婭忽然笑了起來，呼出的熱氣在睫上瞬間結了霜，宛如點點晶瑩的碎鑽。“你猜怎麼著？葉蓮娜左手戴着爺爺的坦克兵戒指，一連贏了三罐藍莓醬。”

秦大川緩緩轉，外套的下擺輕輕掃過冬尼婭的膝蓋。藉著臨時基地昏黃的燈，他清晰地看到後頸的胎記，在圍巾邊緣若若現，恰似一片被霜打過的楓葉，着一種別樣的凄。“你沒喝？” 他輕聲問道，手溫地替拂去肩頭的雪花，指尖不經意到背心裡層的布料，那悉的，是俄聯邦空降兵專用的防寒襯。

“我在等你。” 冬尼婭微微仰頭，目澄澈地着秦大川，睫上的霜花簌簌掉落，宛如夜空中閃爍的流星。“小時候聽爸爸說，西伯利亞的夜巡兵會在口袋裡藏塊巧克力，要是遇到迷路的熊，就分它一半。” 說著，從兜里掏出一塊軍用巧克力，鋁箔紙在月下反出耀眼的。“不過你比熊難哄多了，整天都繃著臉。”

秦大川接過巧克力，目落在包裝上的生產日期 ——1999年，那是車臣戰爭最為激烈的年份。他的思緒瞬間飄遠，想起白天偶然瞥見筆記本里的畫：一個小孩牽着坦克，坦克履帶下綻放出的矢車，充滿了真與對和平的。“你父親……” 話到邊，卻又被他生生咽下，樹林里聽到的 “雙子星計劃073”，以及慌按gps坐標時微微發抖的指尖，讓他言又止。

“他總說，戰爭結束後要帶我去貝加爾湖看藍冰。” 冬尼婭低下頭，玩着圍巾的穗子，頭髮落遮住了後頸的胎記。“後來我才知道，他所謂的‘出差’，其實是去車臣埋設地雷。”忽然抬起頭，那雙湛藍的眼睛在夜裡亮得驚人，宛如深邃夜空中閃爍的星辰。“大川哥，你說紅薯苗能長在地雷上面嗎？”

遠，葉蓮娜的歌聲隨風傳來，俄語與中文織在一起，跑調跑得厲害，卻充滿了別樣的歡樂。秦大川咬碎巧克力，那苦苦的味道在裡緩緩化開，與冬尼婭上的雪松香水味奇妙地混合在一起，竟莫名生出一甜意。他出手電筒，一道明亮的掃過旁邊的白樺樹，樹榦上釘着的生鏽彈殼在燈下閃爍着金屬的澤 —— 那是他三天前做的記號。

“能。” 他將巧克力包裝紙心折一隻小船，輕輕放進冬尼婭掌心，“我見過最頑強的公英，生長在阿富汗的坦克履帶裡。” 就在這時，手電不經意間照向後，樹影里突然閃過車燈的亮 —— 是基地的巡邏車緩緩開過來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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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尼婭像是突然想起什麼，急忙踮起腳，手幫秦大川正了正歪掉的護目鏡。這個作太過悉，像極了報站里傳遞的暗號，秦大川下意識地抓住的手腕，卻到手底下厚厚的繭 —— 那是常年握槍留下的痕迹。兩人瞬間都愣住了，遠突然傳來李開放五音不全的《團結就是力量》，打破了這短暫的尷尬。

“該回去了。為了保證大家的安全，你在這裡站了大半宿。”冬尼婭輕聲說道，手腕在他手中輕輕了。秦大川緩緩鬆開手，看着轉時圍巾輕輕飄起，腦海中不浮現出在樹林里劃開防水布的樣子 —— 一樣的乾脆利落，一樣的着一狠勁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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