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飛揚躺在裡面，臉上蓋着白布。他掀開白布。雲飛揚的臉是青白的，是灰的，眼睛閉着。他的角還有一幹了的痕。他出手，了雲飛揚的臉。涼的。

他的眼淚掉下來了。他用手背了一下，不幹凈。他又了一下，還是不幹凈。他放棄了。他把白布蓋回去，把冰櫃的門關上。

第七天，藍星死了。大地不再震了，風不再吹了，裂不再爬了。所有的聲音都停了，所有的都滅了。只有井還在脈，暗金的，一一放。它在吃。它在吃藍星的。他站在廢墟上，看着那道暗金的柱。他忽然覺得心累。那種累像是有人在他的口塞了一塊石頭，石頭很沉，沉到他不過氣。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。他已經殺了三千多隻天級，殺到刀卷了，拳頭裂了，頭破了，牙齒鬆了。但藍星還是死了。他輸了。輸得乾乾淨淨。他跪下來，跪在碎石上。他的膝蓋磕在碎石上，碎石硌進了皮，他沒有覺。他的額頭抵着地面，地面是涼的。他的手撐在碎石上，手指摳進了石裡，指甲翻了，從指尖滲出來。他沒有。他就這樣跪着。跪到天黑，跪到天亮，跪到天黑又天亮。他不知道跪了多久。他只知道，當他站起來的時候，他的已經不抖了。

他的心裡有一個聲音。從他自己的骨頭裡、管里、細胞里湧出來的。那是那些死去的人的聲音。龍族的長老、人類的領袖、幾百個獻祭的人。他們的聲音疊在一起，像水，像蜂群。他們在說同一句話。不是“活下去”，是“再來一次”。

他聽懂了。他要讓藍星重來一次。不是回到過去，是回到起點。回到井還沒裂開的時候，回到那些人還沒死的時候，回到雲飛揚還有手臂、還有、還能說話的時候。他要重啟紀元。

他的意識沉進了自己的靈魂深。不是靈碑，是更深的、更底層的、在他被造出來的時候就刻在他脈里的記憶。那是龍族的長老在把龍息灌進他嚨的時候，一併灌進去的東西。是從龍族最古老的典籍里拓印下來的、連龍族自己都沒有驗證過的、一段關於“重啟”的知識。那段記憶在他的靈魂最底層沉睡了很久，像一顆埋在深土裡的種子。現在它發芽了。因為藍星快要死了，它在拚命地從他的脈里往外拱，像溺水的人出手。

他看到了一個影子。不是龍和人，是另一種存在。它沒有固定的形態，像一團流的，又像一片燃燒的雲。它從虛空中來，路過藍星，停留了很短的時間。龍族的長老們接待了它，用龍族最高的禮節。它說它來自很遠很遠的地方，遠到連都要走無數年。它說它在尋找一種東西——不是力量，不是寶藏，是一種“迴響”。是當一個世界即將毀滅時，從世界核心深發出的最後一聲嘆息。它說它聽過無數個世界的迴響，每一個都不一樣。有的憤怒，有的悲傷，有的平靜，有的還在笑。它平靜的和龍族的長老們討論藍星的迴響會是什麼，它很好奇。

龍族的長老們問它，如果不想讓藍星毀滅，有沒有辦法。它沉默了很久。然後它在空中畫了一個符號。它說這個符號來自它的故鄉，是“涅盤”的意思。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。可以用藍星的本源作為祭品，獻祭大半，換取一次重啟的機會。但它說它從來沒有試過，不知道能不能功。它說龍族可以試試。

它走了。龍族的長老們把那個符號刻在了最古老的石碑上，藏在了龍族地的深。後來那段記憶被拓印了下來，灌進了他的脈里。因為他是藍星最後的希。龍族把一切都給了他。

他睜開眼睛。從眼角滲出來。他的承不住那份記憶的重量。他的眼睛變了純白，瞳孔里有在流轉。那個符號在他的靈魂深亮了起來。

他知道了重啟的方法。但他也知道了代價。藍星的本源是它的命，是它的記憶，是它的靈魂。獻祭大半，藍星會變得很弱。弱到龍族無法繼續繁衍，弱到人類無法人人都覺醒靈技。弱到那些本該輝煌的生命，會在中途夭折。這是代價。他不知道值不值。但他沒有選擇。

他站起來。他走到井前面。暗金的柱照在他臉上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他蹲下來，用手在地上畫了一個圈。圈不大，剛好能容一個人盤坐在裡面。他用手指在圈裡畫了很多紋路，是那個符號。是那個天外來客留下的、從未被驗證過的、涅盤的符號。他畫了很深，每一筆都用指甲刻進了石頭裡。從指尖滲出來，填滿了刻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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