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波傳_第397章 雲崩(六)(2)
遠,誰也不知道的地方,牛波還在閉關。他不知道外面已經死了這麼多人。他什麼都不知道。他的世界只有那扇門,那道隙,那隻從門裡出來的手。他每天都在推,每天推一點,門寬一點。他不知道這扇門還要推多久。
風從華北的方向吹過來,穿過原野,穿過廢墟,穿過閉的閉關室的門。風裡有灰燼的氣味,有的氣味,有眼淚的氣味。他的手指了一下,不是因為知到了什麼,只是手指酸了。
井裂開的時候,沒有聲音,沒有徵兆。暗紅的柱從中間一分為二,像一道被利刃劈開的幕布,裂邊緣如鏡。
一道影從裂中走了出來。
他穿着一件暗金的長袍,袍子沒有澤,線落在上面彷彿會被吞掉。他的皮是深古銅的,如瓷。他的眼睛是純白的,沒有瞳孔,只有一片茫茫的白。他的頭髮是銀白的,很長,垂到腰際,在無風中輕輕飄。他的手裡中空無一,指甲漆黑如墨,指尖泛着暗金的。
他站定,微微抬起頭,看了看天空。天是灰的,雲是紅的。他似乎不滿意,於是出手,用食指在空中劃了一下。一道暗金的細線從他指尖飛出,切開了雲層,切開了天幕,切開了空氣本。天空被切了兩半,裂口沒有聲音,只有黑暗。
他收了手。他的目落在遠的基地上。
“雲飛揚不在。”他的聲音很輕很平,像是在陳述一個被忘的事實。
他沒有等其他人回答。他的手指對準了華北國靈衛基地——那棟嵌在地下、地面口早已磨得發亮的建築,以及它周圍的訓練場、食堂、宿舍、倉庫。全部在他指尖的範圍。他劃了一下。
不是一線,是一張網。無數暗金的細線從他的指尖出,織一張巨網,罩在基地上方。網落下來了。網穿過基地的建築,像刀切豆腐。牆壁被切碎塊,屋頂被切碎片,地基被切末。整座基地在無聲無息中解了。石塊、鋼筋、混凝土、玻璃,全都碎了拳頭大小的塊,堆一堆廢墟。煙塵緩緩升起,遮住了半個天空。
他的目掃過防線,掃過那些從廢墟中爬出來的人——魏景從碎石下出右手,撐起;閻子秋在煙塵中咳嗽,左手在地上索着刀;陳長青的劍匣被在石板下面,他用左手把石板掀開,手指被劃破了,他沒有看;白書言從廢墟的隙里出來,銀白針還在口,但上面全是灰;易千秋被埋在更深的地方,一隻手從碎石里出來,手臂上青筋暴起;周小棠蹲在廢墟邊緣,雙手撐地,大口氣,什麼都聽不到;柳穿魚從訓練場的方向跑過來,臉上全是灰塵,水蛇凝在掌心,細得像線,但它還亮着;歸無寂從大廳的廢墟里爬出來,手裡還攥着一疊黃紙,紙角被風吹散了,他沒有鬆手;石破天從醫療區的廢墟里翻出來,手刀還在腰間,的額頭上有一道口子,順着眉骨往下淌;謝滄海拄着拐杖站在廢墟的最高,拐杖是從碎石里拔出來的,上面全是灰。他的在抖,但他站住了。
天看了他們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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