牛波把自己的手按上去。兩隻手，隔着一道門，掌心相對。門震了一下。又炸開了一些。不是全部，是一些。金白的從門裡湧出來，照在他的臉上。

這一次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。不是詞，是呼吸。很慢，很沉，像一個睡了很久的人正在醒來。那個呼吸和他的心跳疊在一起，分不清哪個是門裡面的，哪個是門外面的。

他睜開眼睛。門還在，還在，那隻手還在。

“醒了嗎？”他輕聲問。

門震了一下。更亮了。他沒有再說話。他站在門前，等着。

力量分發後的第四十八天，門吐出來的炮灰只有零星幾隻。魏景站在門前面看了半個鐘頭，確認那些東西今天不想打了。他轉走回基地，在走廊里見石破天。“今天休息，”他說，“讓大家都歇歇。”石破天看了他一眼，沒問為什麼，轉去通知了。

消息傳得很快。孫毅正在訓練場打拳，聽到後把繃帶拆了，看了看右拳的指骨，還腫着，但能握了。柳穿魚從生實驗室出來，手裡端着一碗葯湯，聽到後愣了一下，問周小棠：“休息是什麼意思？”周小棠靠在牆上，短刃在腰間，說：“就是不用去門，不用打炮灰，不用死。”柳穿魚沒接話，低頭把葯湯喝了。白書言從床上坐起來，口還着靈植，他的臉比前幾天好了一些，有了一點。閻子秋從營養倉里爬出來，右手纏着繃帶，新長出來的手指已經有一節多了，白的，像嬰兒的手指。他試着握了握，還是握不。

“晚上聚餐。”石破天站在食堂門口，對着走廊喊了一聲。“六點，食堂。都來。”

食堂不大，四張長條桌拼一張大桌，鋪了乾淨的桌布。蘇瑜從下午三點就開始忙了，灶台上的火一直沒滅過。紅燒排骨燉了一大鍋，排骨雖然是冷凍的，但燉得亮，骨頭一就出來，爛在裡。小燉蘑菇用的是干香菇，泡發了和一起燜煮，香味從廚房飄到走廊盡頭。清炒時蔬是冷庫里最後一批綠葉菜，蒜蓉炒的，脆生生的。涼拌三是、豆皮和海帶，醋和辣椒油拌得酸辣開胃。還有一大盆酸菜魚，湯底酸爽，魚。主食是白面饅頭，蒸了好幾屜，還燜了一大鍋米飯。湯是紫菜蛋花湯，簡單，但熱騰騰的。酒有兩瓶，一瓶白酒，一瓶紅酒，都開了。蘇瑜還用白糖拌了一盤西紅柿，撒了點糖霜——沒有水果，用這個湊數。黃桃罐頭倒在大碗里，糖水亮晶晶的，擺在桌子正中間。

六點不到，人就來齊了。華北國靈衛的正式員、預備役、西北來的傷員、白書言、閻子秋，還有護送閻子秋來的四個西北國靈衛員——陳嶺、馬、趙鐵、孫不言。不到三十個人，圍着長桌坐得鬆鬆垮垮。魏景坐在雲飛揚左邊，右手吊著繃帶，左手已經拿起了筷子。孫毅坐在魏景旁邊，右拳纏着繃帶，用左手端着茶杯。柳穿魚和周小棠坐在一起，柳穿魚面前擺了一碗黃桃罐頭，還沒開始吃，看着就笑。白書言坐在角落裡，裹着被子，但他的碗里已經被人夾滿了排骨和。閻子秋坐在西北那幾個人中間，右手纏着繃帶，用左手端着碗，陳嶺在旁邊幫他夾菜。石破天坐在雲飛揚右邊，蘇瑜坐在旁邊，圍還沒解。馬一個人佔了兩個人的位置，趙鐵推了他一把：“往裡。”馬嘿嘿一笑，往裡挪了挪。

雲飛揚坐在長桌的正中間，白髮在燈下顯得和了，眼睛里的裂紋還在，但他的表是鬆弛的。他端起茶杯，站起來。

“今天不敬酒。以茶代酒。大家吃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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