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裡面沒有錢繼續給孫德茂治療，辦好出院手續的那個下午，臨川市飄着細碎的雪。

林華把孫德茂從病床上扶起來，他半個子不聽使喚，右拖着走，右手蜷在前像爪，歪着，口水止不住地往下淌。

給他穿上那件舊棉襖，袖子磨得發白，領口的扣子掉了一顆，用別針別著。這件服以前他連看都不會看一眼，現在卻是他僅剩的幾件服之一。

保潔大姐好心幫忙，兩個人一左一右架着他，走出醫院大門。冷風灌進走廊，凍得人首哆嗦。

出租車停在醫院門口，司機看了一眼孫德茂的樣子，猶豫了一下，裡嘟囔着：“可別吐我車上”，還是開了門。

林華把他塞進後座，自己坐進去，報了一個地址——城南老區的棚戶區，月租八百塊的隔斷間。

車子開過臨川市最繁華的商業街，櫥窗里擺着聖誕裝飾，玻璃上着雪花，一家三口從商場里走出來，孩子手裡舉着氣球。

林華看着那幅畫面，眼淚無聲地下來。前段時間，還是這個城市最風的闊太太，出有司機，購不眨眼。現在連住院費都不起。

出租屋在城中村一棟老小區的五層，沒有電梯。林華架着孫德茂爬了十幾分鐘，每爬一層都要歇一會兒。

房間不到二十平米，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櫃，窗戶對着對面的牆，常年見不到。牆皮落了一大塊，出裡面發黑的水泥。

廁所的門關不嚴，馬桶上蓋着一塊木板當坐墊。孫德茂被放在床上，陷進那張邦邦的床墊里，眼睛瞪着天花板。

渾濁的眼珠子里映出牆皮落的那塊疤。林華站在門口，看着這間屋子，眼淚吧嗒吧嗒掉，掉在手背上，冰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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