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漢愣了愣，見他面善，也沒多推辭，接過麥餅掰了大半給孩子，自己只留了小半，塞進裡囫圇嚼着：“客是外地來的？這涼州啊，也就今年能吃上口熱乎的，往年這時候，早死人了。”

“哦？往年怎麼了？”蘇策故意問。

“往年？”老漢往地上啐了口唾沫，“往年府催糧催得凶，遼餉。什麼田稅加起來，一畝地要好幾斗麥，還讓不讓人活？去年開春，隔壁張庄的人沒糧吃，去搶倉，被當兵砍了十幾個，就扔在路邊上，餵了野狗！”

孩子吃完麥餅，怯生生地拉着老漢的角：“爹，蘇大帥什麼時候再放粥啊？上次的粥里有豆子。”

老漢了孩子的頭，眼裡有了些暖意：“快了。蘇大帥說了，冬天每月給咱們這些佃戶發兩斗糧，還讓修水渠的匠人帶咱們學手藝，你王叔家的小子，現在跟着軍局的師傅打鐵，一天能掙三個銅板呢。”

往前走了半里地，是片新修的村落。土坯房整整齊齊，屋頂都蓋着新草，村口的打穀場上，十幾個婦正圍着石碾子粒，說說笑笑的。

一個扎着藍布頭巾的婦人見蘇策路過，笑着招呼：“客是來買糧的？咱們這新麥下來了，又白又細，比去年的強多了！”

“大嫂，這地是你們自己的？”蘇策指着旁邊的田壟，地里剛種上冬麥，田埂修得筆直。

“哪能啊。”婦人了把汗，“是蘇大帥分的‘共田’，府的地，讓咱們種，收四六分，咱們得六，剩下的充軍糧。你看那邊——”指着遠的水渠，“那是今年春天修的，祁連山的雪水引過來，旱澇保收！往年靠天吃飯，十年九荒，今年啊，一畝地收了五斗麥，做夢都笑醒！”

陳武在一旁言：“聽說蘇大帥是起義軍，你們就不怕府打過來？”

婦人手裡的木杴停了停，隨即哼了一聲：“起義軍怎麼了？起義軍給咱們分糧。修渠。教手藝，比那些穿服的強百倍！前陣子李卑的兵在臨洮放話，說要過來‘剿匪’，咱們村的漢子都去報名參軍了，誰要是敢毀了咱們的好日子，拼了命也跟他干！”

村尾的鐵匠鋪里，叮噹聲不絕於耳。一個着膀子的後生正掄着大鎚打鐵，火星濺在他黝黑的胳膊上，他渾然不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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