親衛領命而去，馬蹄聲很快消失在下山的道上。洪承疇站在帳外看着遠去的背影。

“大人，曹變蛟和賀人龍已經出發了。”曹文詔走過來，遞給他一件披風，“山路涼，小心着涼。”洪承疇沒說話，只是將披風披在上。

遠傳來練的吶喊聲，是曹文詔的部下在晨練。他忽然想起去年，自己剛任三邊總督時，也是這樣一個清晨，那時他信誓旦旦地對皇帝說“一年之必平流寇”，可如今......

崇禎五年九月中旬的早朝，太和殿的金磚泛着冰冷的。殿樑柱間還飄着秋雨的意。

崇禎帝着洪承疇的奏摺，指節因用力而發白，座上的龍紋在燭火下彷彿活了過來，卻着噬人的寒意。

“一年！朕去年八月就命洪承疇，一年之平定西北流寇！”崇禎的聲音陡然拔高，奏摺被狠狠摔在龍案上，紙頁翻飛，“先前斬了個王嘉胤，山西奏報說‘流寇氣沮，指日可平’，朕還以為從此國泰民安！可現在呢？”

他猛地站起，龍袍的下擺掃過案上的茶盞，茶水潑濺在金磚上，洇出深的痕迹：“張獻忠。羅汝才二賊復叛，殺了監軍高起潛，即將渡過黃河進河南！流寇非但沒滅，反而從山西竄到河南，越鬧越大！洪承疇這平定流寇？這縱容！”

殿死寂一片，百嚇得低垂着頭，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
崇禎了口氣，目如刀掃過群臣：“傳旨！將洪承疇革職拿問，押解進京，三法司審訊！”

“陛下息怒！”閣首輔周延儒連忙出列，跪在冰涼的金磚上，“洪承疇雖有過失，然流寇之難纏，決非一日之寒。數月前斬殺流寇王嘉胤，確有大功啊；且此番沁州之變，實乃高起潛貪贓誤事，洪承疇遠在前線圍剿王自用，事先確不知啊！”

兵部尚書熊明遇隨其後跪下，聲音帶着急切：“陛下，眼下西北戰事正急，洪承疇悉流寇習，若此時將其拿問，前線群龍無首，恐誤大事！曹文詔。賀虎臣等人雖勇，終究不及洪承疇統籌全局啊！”

次輔溫仁也慢悠悠出列，語氣看似平和，卻句句在理：“陛下，首輔與尚書所言極是。臣查閱洪承疇一年來的奏報，無一日不在軍中，無一日不議剿寇，其忠心可鑒。高起潛之死，是其自取其禍，與洪承疇無干。若因一時之失而斬大將，恐寒了邊關將士之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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