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建國抬頭了天，太還沒到正當頭，時間還算早。他把鹿崽子用麻繩仔細捆好，藏在一蔽的雪窩子里，用枯枝和雪蓋住，這才轉開始拾掇乾柴。

這年頭，打柴也是個苦差事。公社有規矩，山上的大樹是集的財產，誰敢私自砍伐，輕則當著全村人的面做檢討，重則扣掉好幾天的工分，那可真是要了命了。社員們只能撿些地上的枯枝敗葉。可二哈屯這麼多人，山腳附近的枯枝早就被撿得一乾二淨，想多弄點燒的，就得玩命往林子深鑽，甚至得爬到樹上去掰那些搖搖墜的干杈。

王建國畢竟子骨虛，又是生手，忙活了大半天，也只捆起了一小把夠燒一頓飯的乾柴。他扯下棉襖里的一布條胡一綁，正要扛着柴火去取鹿崽子，後卻冷不丁地傳來一個聲音：

“王建國？”

他猛地回頭，只見一個和他年歲相仿的青年正着脖子，深一腳淺一腳地踩着雪過來。那人上穿着一件補丁摞補丁的舊軍棉大，袖口早就磨破了，出發黑的棉絮。他一雙糙手在袖筒里，臉凍得通紅。

“我滴個乖乖，真是你啊！你小子沒凍死，還能上山打柴呢！”

王建國眉頭瞬間擰了一個疙瘩，聲音也冷了下來：“趙大軍？”

來人正是原主那幫狐朋狗友里最不是東西的一個。平日里就屬他最會花言巧語，哄着原主從家裡錢糧，換了酒他跟着大吃大喝；還總拿“家裡老娘病得下不來炕”當借口，隔三差五就找原主借錢借糧票，卻從來沒還過一分一厘。前幾天，慫恿原主賣救命糧，去換燒酒和那支“洋口紅”的，也正是這孫子出的餿主意！

趙大軍那雙賊溜溜的三角眼上下打量了王建國一圈，隨即嘿嘿一笑，用胳膊肘捅了捅他，低了聲音：

“行啊你，昨天在雪窩子里睡了一宿，今天就活蹦跳了。怎麼樣，兄弟我昨天給你出的主意不錯吧？宋紅梅收到那口紅，是不是對你另眼相看了？”

王建國角勾起一冰冷的弧度：這孫子還敢提這事兒！

他皮笑不笑地回道：“主意是不錯，就是有點費命。你要是也想試試，今晚我幫你找個雪窩子，讓你也躺一宿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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