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晨去找韓岩的那個早晨，小棉沒有跟去。坐在礦石堆上，看着爸爸的背影消失在第三礦隊營地的方向，然後從石頭上跳下來，拍了拍子上的灰，朝棚戶區西頭走去。

阿樹照例跟在後面。五歲的男孩還是不說話，但他現在己經不攥哥哥的角了——他攥小棉的。小棉走快他就走快，小棉停下他就停下，像一條安安靜靜的小尾。

棚戶區西頭有棵歪脖子老槐樹，樹齡比廢土還老，半邊樹皮被輻燒過，焦黑焦黑的，但每年春天還是倔強地出幾新枝。樹底下聚着七八個孩子，大的十來歲，小的跟阿樹差不多大，全是礦工的娃。他們沒有學校可上，沒有書本可讀，每天的任務就是在礦渣堆上撿晶核碎屑、在棚戶區之間跑傳話、在大人打架的時候躲遠點。

小棉走過去的時候，幾個大孩子正在用石子玩一種類似下棋的遊戲，棋盤是用炭筆畫在地上的。他們抬頭看了小棉一眼，沒打招呼，也沒趕走——三天前小棉從韓鐸手下搶人的事己經在礦區傳開了，孩子們不知道“神侵蝕”是什麼意思，但他們知道這個從北邊來的小姑娘站在那兒不就能讓人。

“你們玩的是什麼？”小棉蹲下來看棋盤。

“撞山棋。”一個扎羊角辮的孩抬頭看了一眼，又低下頭繼續擺石子，“三顆子堵一顆子，堵到山腳就算贏。”

“規則不對。”小棉看了兩把之後說。

羊角辮孩的手停住了：“哪裡不對？”

“棋盤了一條路。”小棉從地上撿了顆石子，在炭筆棋盤上又畫了一道線，“這條線上可以斜走。能斜走，被堵的人就有機會翻盤。沒有這條線，先手的人一定會贏——你們玩到現在，是不是每次都同一個人先手？”

幾個孩子面面相覷，然後同時看向一個坐在正中間的男孩。男孩被看得臉紅了，把手裡的石子往地上一丟：“我就是喜歡先走，怎麼了！”

“沒怎麼。”小棉說，“但先手穩贏的遊戲，沒人會跟你玩第二把。”

拿起石子，在改了規則的棋盤上重新擺了一局。男孩猶豫了一下，蹲回來繼續下。這把棋下了很久，最後男孩輸了一子，他憋了半天，忽然咧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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