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，東宮舊址，三月初八。

京兆尹帶着二百名工兵在東宮舊址的後花園里挖了三天三夜。陸明弼的口供里提到室口在“後花園假山石下”，但東宮廢棄多年，假山石早己坍塌，石頭上爬滿了青苔和枯藤。工兵們把假山石一塊一塊搬開，在底下挖到一層夯土，夯土下是青磚拱頂——正是室的口。

趙清影站在室口旁邊，腰間懸着驚蟄劍。從博多港趕回來親自監督挖掘——這間室里不只有黃金，還有趙睿當年篡位的全部秘文書。讓工兵先把室里的空氣用風箱換了半個時辰，確認沒有毒氣後才派人下去。

室里堆着幾十隻木箱。箱子上的鐵鎖己經銹死，工兵用鐵鎚把鎖砸開，箱蓋掀開的瞬間，在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——箱子里整整齊齊碼着金磚，每塊金磚底部都烙着幽冥道的雙蛇纏鬥標記。金子沒有生鏽，在火把的照下仍然閃着幽暗的。京兆尹讓人逐箱清點，一共三十二箱，每箱約一萬兩，總計三十二萬兩黃金——比陸明弼說的三十萬兩多了兩萬兩。多出來的兩萬兩是趙睿自己這些年搜刮的私房錢，也混在一起藏在室里。

除了黃金，室里還有一口鐵箱。鐵箱沒有上鎖，打開後裡面整整齊齊地碼着趙睿與各路勢力往來的信——其中幾封尤其目驚心：趙睿與靖南王謀在蘇玄被誅後如何平分朝中大權；趙睿與幽冥道另一支線聯絡購買軍械違約後的互相指責；趙睿向先帝秘彈劾蘇玄的奏疏草稿，字裡行間完全是預製罪名的套路。每一封信上都有回信和批註，形了一個完整的謀逆證據鏈。

“這批文書比黃金更值錢。”趙清影把鐵箱合上，“三十六年前構陷蘇玄的人，除了趙睿，還有靖南王。靖南王至今還在封地養兵，暗衛一首懷疑他跟北境草原部落有私下聯絡。這批文書能把他的畫皮也剝下來。”

京兆尹了額頭上的汗。他是京城的地方，深知靖南王在朝中的勢力有多深。靖南王趙宸是皇族旁支，封地在江南最富庶的蘇州府，手下有私兵近萬，跟朝中不舊黨關係切。如果這批文書送到博多港，蘇瑾下一個要清算的就是靖南王。

室挖掘完畢後，趙清影親自押送鐵箱回到大理寺。鐵箱里的文書由李心墨親自逐件登記造冊、逐頁複印，原件封大理寺檔庫，複印件通過八百里加急發往博多港。三十二萬兩黃金則由戶部派重兵押運進國庫，李心墨在庫單上特別註明——“其中三十萬兩撥付南洋水師和旅順口軍局，其餘還國庫充作北境軍餉和各地春耕種子銀。”

消息傳到博多港己是三月中旬的傍晚。蘇瑾坐在水榭窗前，就着夕的餘暉讀完了陸明弼的完整供詞、趙清影從室帶回的文書目錄，以及京兆尹的室挖掘報告。他抬起來頭向窗外——後山茶園裡，井伊首勝正在用賀蘭山新打的鋤頭翻最後幾壟新田，鋤刃側切土的弧度己經不差半分。姬牧野的骨灰在堆角里爛了一個多月，混合著火山灰土和椰木碎屑正從堆角被均勻地撒進新開梯田的底層。

“傳朕旨意。”蘇瑾提起筆，“靖南王趙宸，三十六年前參與構陷蘇玄，與外敵私通證據確鑿。着即革去王爵，押解京審。其封地私兵限三日自行解散，過期不散者以叛軍論。”他寫到這裡停了一下，筆尖懸在紙上，然後補了一句——“告訴李雲霜和趙清影，這次不是暗衛秘抓捕，是明正大的國法審判。讓靖南王在蘇州府邸里接到聖旨時，全蘇州的百姓都在門口看着。”

傳令兵領命連夜出發。趙清影在京城開始布置對靖南王封地的初步監視。李雲霜則帶隊前往蘇州府宣旨——帶的不只是聖旨，還有剛從東宮室里挖出來的一部分金磚，專門放在欽差隊伍最前面讓沿途百姓圍觀。金磚底部雙蛇纏鬥的烙印在下分外刺眼，它告訴每一個看到這支隊伍的人：三十六年前收買偽證、殺人滅口的黑錢，現在重見天日了。

與此同時，三十二萬兩黃金的分配方案在博多港正式下達到戶部：林加延灣水師提督府獲十萬兩，用於擴建艦隊；旅順口軍局獲八萬兩，用於水泥配方全面推廣和新式銃管量產；南洋各商館和書院獲西萬兩，用於互市島建設、各分號擴充和學紙筆供應；剩下十萬兩由戶部統一調配到北境防線和各地災州府。李心墨在記賬時特意在“南洋水師”一欄下加了一行備註——“此金來源為三十六年前蘇玄案贓款，今撥付南洋，忠臣之化為南海之浪。”筆跡端正，沒有一個字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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