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穿過宣政殿的高窗，斜斜地照在金磚地面上，卻照不亮殿中抑的沉悶。

文武百分列兩側，雀無聲。他們像往常一樣上朝，像往常一樣站得筆首，可每個人的後背都沁出了冷汗。沒有人知道今天會發生什麼，但所有人心裡都清楚——那把懸了許久的刀，恐怕要落下來了。

這些天，朝堂上風聲鶴唳。十七個員被抄家，十七顆人頭落地，十七個府邸上了封條。那些曾經同朝為、把酒言歡的面孔，一夜之間就了階下囚，了刀下鬼。誰也不知道下一個會是誰。

左列的王侍郎看了一眼龍椅上空空的位置，又迅速垂下目。他的手在袖子里微微發抖，袖口己經被汗水洇了一片。右列的李史面如常，可結上下滾，抿一條線。隊列最後面，一個年輕的小臉蒼白，額上青筋跳——他什麼也沒做錯，可他害怕，害怕這場雨腥風會無差別地捲走所有人。

腳步聲響起。

蘇瑾從側殿走出來，一步一步，不不慢。他穿着玄龍袍，沒有戴冕旒，只束着一頂烏金冠，面容年輕卻帶着一與年齡不符的沉冷。他坐上龍椅，目掃過殿中所有人，像一把鈍刀，慢慢地、一下一下地刮過去。

殿中更靜了。靜得能聽見風吹殿外銅鈴的聲音，靜得能聽見有人牙關輕的細響。

蘇瑾沒有說話。他手，從案上拿起一本冊子。

那冊子不厚，藍封皮，邊角有些捲曲，像是被人翻過很多遍。可當這本冊子出現在蘇瑾手中的那一刻，殿中有好幾個人的一下子了。他們認得那是什麼——錢通的賬冊。

錢通倒了，賬冊落到了皇帝手裡。賬冊上每一個名字，都是一條命。

蘇瑾翻開第一頁，念出了一個名字。

“周安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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