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家覆滅的餘震，在北境三州的地界上隆隆回，尚未完全平息。定邊州的腥氣被春風裹挾着，吹到了安北州，吹進了林家堡那間終日繚繞着檀香的書房。

林承澤彷彿一夜間真正老了。他不再捻佛珠，只是枯坐在太師椅上，着窗外芽的柳，眼神空。白榮的人頭落地，抄家滅族的慘狀，像一盆冰水混合，從他頭頂澆下，冷到了骨髓里，也讓他那點最後的僥倖和搖擺，徹底凝固了恐懼。

“父親，夢瑤己安排妥當，明日便隨魯大師前往黑風峽勘察。”林文靖的聲音帶着一不易察覺的抖，低聲稟報。

“嗯。”林承澤緩緩應了一聲，聲音嘶啞，“告訴，多看，多聽，說。一切……以魯大師和朔風城的人為主。我們林家，如今只是‘協助’。”

“協助”二字，他說得異常沉重。這是定位，也是投降。出主權，換取生存空間。

林文靖了，最終只是躬：“是，兒子明白。”

林承澤揮揮手，讓他退下。書房重歸寂靜，他閉上眼，腦海中卻反覆迴響着蘇瑾那年輕卻冰冷的面容，以及那日匠作區外，兒回來複命時，眼中那一閃而逝的、連都未曾完全察覺的異樣芒。

蘇瑾……他到底想要什麼？僅僅是一個聽話的北境嗎？

……

朔風城，大都督府。

蘇瑾並未沉浸在剷除白家的勝利中。對他而言，這不過是清理門戶的必要步驟，如同修剪一棵病樹多餘的枝椏，目的是讓主幹更好地生長。

他此刻的關注點，完全落在了面前的沙盤和幾份並排擺放的文書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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