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誰讓你傳出去了？”劉南了他的手，“我陪你去，天知地知，你知我知，醫生知，旁人誰也不會知道。”

劉東沒吭聲，垂着頭。

又拗了兩天。

這兩天里，劉南和單位請了假，如今懷着孕，不去也沒人攀。在家變着法兒地給劉東做吃的——小米粥、紅棗湯、清蒸鱸魚，紅燒王八，頓頓不重樣。可劉東胃口全無，筷子在碗里來去愣是咽不下去。

幸好劉老爺子現在一門心思翻字典，連飯都在書房吃，本沒有功夫注意到他們倆口子的這些閑事。

這天早上，劉東對着鏡子刮鬍子，看見鏡子里那個人——眼窩深陷，面灰敗，乾裂起皮，活一個從難民營里跑出來的。

他對着鏡子愣了好半天，手裡的刮鬍刀舉了又放下，放下了又舉起來。終於，他把刮鬍刀往洗手台上一放，發出一聲脆響。

“去就去吧。”

他說這話的時候，聲音裡帶着一種赴刑場般的悲壯。

劉南正在廚房裡熱粥，聽見這話探出頭來，看見劉東站在衛生間門口，一臉視死如歸的表，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。

出門的時候，劉東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。先是在臉上扣了一個厚厚的棉布口罩，遮住了半張臉，又翻出一頂狗皮帽子往腦袋上一扣，帽檐得低低的，幾乎蓋住了眉。

他站在穿鏡前，活一個潛伏進城的敵特分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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