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志鴻和娟核對完最後一份資料時，窗外的天己經出了青灰的魚肚白。

他往後一仰，全骨頭都跟着椅子的“嘎吱”響了一聲。太一跳一跳地疼，他使勁了兩下，轉頭看見娟正用手撐着頭，眼睛半閉半睜，整個人像快熬幹了的燈芯——畢竟也是快五十的人了，連續熬兩個大夜，鐵打的子也扛不住。

“我一會就給老程和阿原發信息，”趙志鴻嗓子干啞，“今明兩天，公司放假。你先回去睡，我也眯會兒，等打印社開門了去取材料，然後再給王總送過去，也就沒啥事了。”

娟勉強掀了掀眼皮，點了點頭。

忽然，想到什麼，又強打起神睜開眼看着趙志鴻：“哥，你今天別睡辦公室了。去花朵酒店，我再給你開間房。板床哪有床墊子舒坦？明天一早就得出遠門，不管到那邊上啥況，神頭足了才能穩住陣腳。”

趙志鴻這次沒像往常那樣推辭，反而有點得意地咧了咧：“巧了不是？我昨晚給老程他們訂房的時候，順手把自個兒那間也定了！”

他頓了頓，聲音低了些，着通勁兒，“經歷這些事，我也琢磨明白了。錢是掙不完的，可命就這一條。該對自己好點兒的時候，不能摳摳搜搜。”

他說完，朝娟出個慣有的、帶着點憨厚的笑容。娟看着他眼裡的和笑起來的皺紋，心裡一酸，卻也跟着笑了起來，那些疲憊彷彿都散了些。

……

收拾妥當，準備鎖門離開時，趙志鴻路過外間程朗的工位。桌上那台銀灰的筆記本電腦靜靜合著，屏幕暗黑。

不知怎的，他腳步頓了一下，心裡沒來由地“咯噔”一沉。

他在原地站了兩秒，什麼也沒說，轉回了自己裡間辦公室。從柜子深拽出那個邊角磨得起的舊書包，先是把自己那台黑的筆記本電腦小心地裝進去，拉好層拉鏈，然後又走出來，把程朗那台銀灰的也拿起來，同樣塞進書包的主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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