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月18日夜，十點西十分，奉天城張學良私宅。

這是一座中西合璧的公館，青灰磚牆搭配西式拱窗，庭院里的松柏在夜中靜默佇立，隔絕了街巷的喧囂，唯有遠傳來的炸聲，時不時刺破這份靜謐，提醒着世人這座城池正瀕臨險境。

公館會客廳，陳設雅緻考究，紅木桌椅打磨得鋥亮，泛着溫潤的澤，牆上掛着名家字畫，筆墨蒼勁，角落裡擺着一台西洋留聲機，此刻並未運轉，反倒襯得屋愈發安靜。

屋燈火和，一盞琉璃吊燈懸在屋頂，暖黃暈灑落，驅散了深夜的寒意，紫砂茶壺置於桌中，茶香裊裊升騰，氤氳了空氣，與窗外的硝煙味形極致反差。

張學良坐在主位紅木椅上，一素灰長衫，姿拔卻難掩周疲憊，三十歲的年紀，面容俊朗，眉眼間卻刻着與年齡不符的滄桑，指尖輕輕挲着手中的青花瓷茶杯，杯壁的涼意過指尖傳來，讓他紛的心緒稍稍平復。

他抬眼向對面，第三集團軍司令閻揆要端坐於此，年僅二十七歲，黃埔一期出，陝北佳縣人，一筆灰軍裝，領口系得嚴合，坐姿筆如松，脊背不曾有半分彎曲，目沉穩深邃，周着軍人的幹練與果決。

兩人相對而坐，沒有過多言語，可眼神匯間，儘是心照不宣的默契，這份默契，源於對局勢的清醒認知，也藏着對當下境的無奈預判。

張學良緩緩轉茶杯，心底翻江倒海，萬千思緒織纏繞。

雖說早在去年，兩千多萬東北同胞就己分批搬遷，安置在彥淖爾至鄂爾多斯一線，百姓安危無需過度憂心，可這場事變之後，他要獨自扛下的風雨，依舊得他不過氣。

國輿論的口誅筆伐、國際社會的冷眼旁觀，還有跟着父親張作霖打江山的老部下，如今只剩張輔帥與老湯兩位叔伯，即便二人早己拿過安置錢款，依舊免不了對他指摘非議。

他是東北軍帥，是外界眼中東北的掌權者，可只有他自己清楚，南京國民政府與幕後布局的夾中，他不過是一顆不由己的棋子。

要背負“丟失國土”的罵名，要承父老鄉親的誤解，要面對各方勢力的施，這份苦楚，無人能懂，也無人能替他分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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