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堂，樂聲不知何時已停了。

燭火在琉璃罩中微微跳躍，將蔡京那張滿是壑的老臉映得明暗錯。

趙鈞端着那盞溫熱的黃封酒，酒水在盞中泛起細碎的漣漪，一如他此刻劇烈翻湧卻又極度迷茫的心。

做出紮實的政績？長久為之道？

若是前世那些穿越小說里的主角，此刻定然已經豪氣干雲地拋出一套“經世致用”的絕妙商稅之法，引得老太師納頭便拜。

但此時的趙鈞，此刻只覺到一陣令人窒息的無力。

他清楚歷史，但他不是神仙。史書上只記載了蔡京的六度拜相、花石綱的臭萬年，卻從未教過後人，當真切的坐在大宋帝國權勢最頂峰的宰相面前時，該如何接下這輕飄飄一句試探。

順着蔡京的話，說自己一定在保安軍安分守己、好好搞榷場互市？那他趙鈞在這位極度需要外部軍功來穩固相位的太宰眼裡，便徹底了一個失去獠牙的廢，一個只配撥弄算盤的庸臣。

反駁老太師，說自己去西北就是為了練兵打仗、橫掃千軍？那便是恃才傲，狂妄無邊，大宋的相公們，最忌諱的便是這種輕啟邊釁的武夫。

進亦憂，退亦憂。

趙鈞沉默了很久，久到下首作陪的蔡鞗都微微皺起了眉頭，以為這個邊地來的軍漢連這點場上的弦外之音都聽不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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