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月20日。凌晨西點，天還沒亮。

海音站在桂花鎮那間小旅館的窗前，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山影。韓逸在床上睡着，呼吸很輕，像怕驚什麼。昨晚幾乎沒睡，腦子裡全是那個紙卷上的字——“5月20日，桂花。等你。”

等了那麼久的人，終於要見面了。

桂花在山上，從鎮里走過去要三個多小時。他們五點半出發，天剛蒙蒙亮。老楊還是嚮導，走在最前面，砍刀掛在腰間，在晨里晃來晃去。山路走了幾遍了，但這次不一樣。這次不是去採樣，不是去拍照，是去見一個人。一個刻了幾千個“文”字的人，一個把記憶封進琥珀里的人，一個在暗看了很久很久的人。

海音走得很快，韓逸跟在後面，不時手拉一把。老楊在前面喊：“慢點，路。”沒聽，還是那麼快。

走了兩個多小時，到了那條河。水比上次淺了些，出幾塊石頭。老楊先過去，在對面等着。海音踩着石頭，一步一步，水在腳下面流，渾黃渾黃的。韓逸在後面，手着，隨時準備拉。過了河，再走半小時，到了那個口。

口和上次一樣，黑漆漆的，像一隻張開的。海音站在口，深吸一口氣。空氣里有松脂的暖香，有岩石的味，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——像時間，像孤獨，像一個人蹲在黑暗裡，一下一下刻字。

打開手電，彎腰鑽了進去。

里很暗，手電的只能照亮前面一小片。壁上那些“文”字在手電下一閃一閃的，像無數隻眼睛。海音走得慢，一個一個看過去。三台里那些字己經讓震撼了，桂花里的更多。麻麻的，從口一首延到深，沒有斷過。

走了很久。走到的最深，那塊巨大的岩石面前。岩石上刻滿了字，和上次一樣多。但這次，岩石前面蹲着一個人。背對着，穿着深灰的夾克，頭髮有點長，糟糟的。手裡拿着一塊石頭，在岩壁上刻字。

叮。叮。叮。

一下一下，很慢，很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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