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隊長這個稱呼，止明用了半個月才習慣。趙隊長走的時候，把第七隊給他，留下十二個人。三個練氣期，九個練士。練氣期里最強的是劉全，練氣六層，在第七隊待了六年，比趙隊長還久。可是修為比提升比螞蟻還慢。隊比試的時候，止明一拳打碎了練武場邊的石磨，碎石濺了一地，劉全站在旁邊看着那堆碎石頭，半天沒說話。後來有人問他怎麼不跟秦隊長爭，劉全說：“他殺楊烈的時候，我在旁邊看着。一拳。築基後期。一拳就打死了。你讓我跟他爭？”

止明沒想過立威，他只是想試試自己的拳。骨丹吃了之後，他的皮更厚了，更實了，骨更了。一拳打碎石磨，拳頭不疼，皮沒紅。他低頭看着自己的手，白得像玉，敲上去噹噹響。他知道，自己的又強了一截。對付練氣期的妖，夠了。他在城外試過，一隻練氣中期的灰狼，他一拳打在腦袋上，狼頭碎了，倒在地上搐了幾下就不了。他站在那兒，看着自己的拳頭，拳頭上沾着，可皮沒破，骨頭不疼。丹田裡的靈晃了一下，很快穩住了。他鬆了一口氣。練氣期的妖，他能殺。築基初期的鐵背狼，他殺不了。可練氣期的，夠了。

第七隊太窮了。趙隊長在的時候，隊員們的刀都是凡鐵打的，砍妖崩了口子，磨一磨接着用。符籙更是稀罕，一張攻擊符要五塊靈石，整個第七隊一年也用不起幾張。修為也低，三個練氣期里，劉全練氣七層算最高的，剩下兩個一個練氣西層，一個練氣三層。練士更不用說，都是剛門，扛不住練氣期妖的一爪。止明接手之後，從周管事那裡批下來的東西，丹藥和靈石分給隊員，不多，每人每月幾塊靈石，幾張符籙。

可這點東西不夠。隊員們還是窮，修為還是低。他得想別的辦法。那天晚上，他坐在院子里，看着陳皮在丹房裡忙活。丹爐的火從窗戶裡出來，紅彤彤的，照在地上。他想起陳皮說過的話。“沈家是煉丹的，從小就要學認葯。我認了二十年，閉着眼都能認出來。”他站起來，敲了敲丹房的門。陳皮探出頭來，臉上沾着灰，眼睛亮亮的。“秦隊長？”止明說：“明天，全隊進山。”

第二天一早，止明帶着十二個人出了東城門。劉全走在最前面，手裡握着刀，眼睛盯着兩邊的林子。他很久沒進山了，不是不想去，是不敢去。他練氣七層，一個人進山到練氣後期的妖就是送死。現在秦隊長帶着，他安心。陳皮走在中間，背簍里裝着葯鋤和布袋，裡不停。“劉全哥，你那個刀是凡鐵的吧？砍妖崩口子不？我認識一個鐵匠，打刀便宜，回頭我給你介紹……”劉全沒理他。陳皮又轉向旁邊的人。“王虎哥，你那個傷好了沒？我煉了止丹，回頭給你幾粒……”王虎點點頭，沒說話。陳皮不在乎，繼續說。止明走在最後面，聽着陳皮的聲音，心裡忽然有一種奇怪的覺。很久沒這麼熱鬧了。阿福在的時候，不說話。趙隊長在的時候，也不說話。第七隊的人都不說話。現在陳皮來了，話多了，熱鬧了。他加快腳步，走到隊伍前面。

“今天的目標，是東城外六十里的山谷。那裡有清心草、止草，還有練氣期的妖。採到的靈藥，給陳皮煉丹。殺死的妖，皮和骨頭拿到西城賣。靈石按勞分配。”他頓了頓，“多勞多得。”隊員們互相看了看，有人點頭，有人沒說話。劉全問：“秦隊長，妖你來殺？”止明點點頭。“我來。”劉全沒再問。

到了山谷，止明走在最前面。他走過的地方，隊員們跟着走。他停下來，隊員們也停下來。他蹲下來看腳印，隊員們蹲下來看腳印。他指着一個方向說“那邊有妖”，隊員們就握刀，跟着他往那邊走。一隻練氣中期的灰狼從灌木叢里竄出來，隊員們往後退了一步。止明沒退。他一拳打在狼頭上，狼頭碎了，狼倒在地上，搐了幾下，不了。隊員們站在後面，看着地上的狼，又看着止明，眼睛里有驚，有喜，有說不清的東西。劉全蹲下來，了狼頭，骨頭碎了，皮沒破。他站起來，看着止明。“秦隊長，你這拳頭……”止明說：“練的。”他沒解釋。劉全也沒再問。

陳皮從後面上來，蹲在狼旁邊，用刀把狼皮剝下來，把骨頭剔出來，把切塊，裝進背簍里。“狼皮能賣五塊靈石，骨頭能賣三塊，不值錢，可咱們自己吃。”他抬起頭，看着止明，“秦隊長，這頭狼，能掙八塊靈石。”止明點點頭。“繼續走。”

一天下來，他們采了二十多株靈藥，殺了三隻練氣期的妖。陳皮把靈藥和妖的材料分門別類裝好，背簍滿了，布袋也滿了。回城的路上，隊員們的話多了。“秦隊長，明天還來不？”“秦隊長，那個灰狼你一拳就打死了，要是上鐵背狼呢？”“鐵背狼是築基初期，秦隊長殺不了。上次去了一次，沒殺掉。”陳皮從後面探過頭來。“殺不了沒關係，咱們躲着走。惹不起還躲不起？”隊員們笑了。止明走在前面，沒說話，角彎了一下。

回到東城，陳皮連夜煉丹。止丹、聚氣丹、辟穀丹，一爐一爐地煉。丹爐的火從窗戶裡出來，紅彤彤的，照得半個院子都亮。止明站在院子里，看着那扇關着的門。他想，也許這條路能走通。採藥，打妖，煉丹，賣丹，換靈石，買丹藥，買法，把隊員們的修為慢慢提上去。他自己也需要靈石，需要骨丹，需要練二轉。他得攢，得等，得慢慢來。

第二天，陳皮在院子門口擺了個攤子，把煉好的丹藥擺上去。止丹一粒一塊靈石，聚氣丹一粒兩塊，辟穀丹一粒一塊。頭幾天，沒什麼人。東城的人窮，買不起丹藥的占多數，偶爾來個散修，買幾粒就走。陳皮不急，每天照常開張，照常收攤。止明也不急，帶着隊員們繼續進山。葯採回來，丹煉出來，擺上攤子，慢慢賣。一天掙幾塊，十天掙幾十塊。不多，可穩。

半個月後，陳記丹鋪在東城有了點名氣。不是因為它好，是因為它便宜。西城的丹藥鋪，一粒止丹要兩塊靈石，陳記只賣一塊。有人懷疑是假藥，買回去一試，真的。消息傳開，來的人多了些。陳皮忙不過來，從隊里找了兩個練士幫忙，一個看攤，一個跑。丹爐從早到晚不熄火，藥材從山裡一筐一筐地往回運。止明帶着隊員們進山的次數更多了，從三天一趟變兩天一趟。隊員們累，可掙的靈石也多了。劉全用攢下的靈石買了一柄下品法刀，刃口鋒利，灌靈氣就亮。他握着刀，翻來覆去地看，捨不得放下。王虎買了一件下品護甲，穿在上，拍了拍口，邦邦的，笑了。其他隊員也陸陸續續換了點東西，有的換了刀，有的買了符籙。第七隊，不再是以前那個窮得叮噹響的第七隊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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