帝王儀仗自承天門緩緩啟程，沿朱雀大街向太廟行進，甲胄分明的軍分列兩側，持戈肅立，百姓跪伏街巷兩旁，不敢高聲言語，禮樂聲莊重悠遠，縈繞在京城上空，盡顯皇家祭祀大典的肅穆威儀。柳淵的轎隨龍輦之後，錦簾低垂，他裹着厚的錦衾，依舊是一副沉痾難愈的模樣，雙目微闔，面枯槁，唯有藏在衾下的手，指尖無意識地挲着一枚冰涼的青紋蓮月銅牌，心緒暗涌。

古石琛策馬守在龍輦左側，姿拔如松，面上神沉靜，目卻如寒星般掃過沿途每一角落。屋檐下的影、街邊半掩的門窗、茶肆里往來的行人，但凡能藏匿人影的地方，他都一一留意，毫不敢鬆懈。林忠率領銳護衛散在儀仗外圍，腳步沉穩，腰間佩劍暗藏鋒芒，與古石琛默契呼應，隨時應對突發變故。

行至太廟前的朱雀橋時，平靜驟然被打破。

橋側臨街的民房屋檐上，忽然滾落三枚碎石，力道準，徑首砸向前排儀仗的樂師，雖未傷及人，卻讓整齊的禮樂聲陡然中斷，前排儀仗也出現了片刻慌。龍輦的帝王並未察覺異樣，只當是風落碎石的意外，輕聲吩咐儀仗繼續前行，可古石琛瞬間便察覺到，這絕非偶然。

碎石滾落的角度刁鑽、時機刻意，分明是有人在高刻意為之，目的便是試探儀仗的戒備鬆，更是暗勢力發出的試探信號。他不聲，低聲傳令給旁林忠：“穩住儀仗，照常行進，暗中查探屋檐痕迹，切勿打草驚蛇。”

林忠心領神會，示意兩名手利落的護衛悄然後撤，繞到民房屋後探查。屋頂之上只留下淺淺的腳印，還有一截燃盡的信香殘段，放信號的人早己悄無聲息地撤離，沒留下任何可追蹤的線索，行事謹慎至極，顯然是過嚴苛訓練的死士。

轎中的柳淵，過錦簾隙將這一幕盡收眼底，見古石琛只是穩場查探，並未調軍大肆搜捕，角勾起一抹極淡的、不易察覺的冷笑。他要的便是這般試探，既清了古石琛的戒備分寸，又不會過早暴自勢力，為後續的發難鋪好路。他輕咳一聲，轎旁的管家立刻會意，抬手用袖口了鼻尖，這是給太廟周邊埋伏的死士傳訊，暫且按兵不，靜待最佳時機。

短短片刻的波瀾轉瞬平息，儀仗重新規整，禮樂聲再次響起，緩緩駛過朱雀橋，抵達太廟正門。太廟紅牆圍立，琉璃瓦在日下泛着金，朱漆大門緩緩敞開，太常寺員率屬恭立兩側，躬迎帝王與百。柳淵被侍從小心翼翼地扶下轎，形佝僂，步履虛浮，風一吹便似要倒下，可踏太廟的瞬間，他眼底閃過一極快的銳，快得讓人無法捕捉。

古石琛護着帝王廟，目快速掃過太廟大殿的每一布局，心頭漸漸升起警惕。太廟作為皇家祭祀重地，建造規制嚴苛，樑柱階陛皆有定法，可大殿正中的兩盤龍石柱，澤與其他樑柱略有差異，柱龍紋的拼接藏着細微隙，指尖輕，能察覺到極淡的機關咬合，絕非單純的承重樑柱，顯然是被人暗中改，藏了機括。

他不聲地收回手，隨帝王走向祭壇，目掠過百隊列，忽然留意到一個異樣影——宗室旁支的靖安侯，此人是先帝堂弟，如今只掛着虛爵，平日里深居簡出，從不參與朝堂紛爭，今日卻早早立於隊列前排，看似恭謹行禮，眼神卻頻頻瞟向柳淵的方向，還悄悄與柳淵的管家換了一個晦手勢，轉瞬便恢復如常，卻沒能逃過古石琛的眼睛。

柳淵的勢力，竟己滲到宗室之中，這是此前追查時未曾發現的秘。有宗室份做遮掩，日後若是發難，便能打着“穩固宗室”的旗號蠱人心，其心機之深、布局之遠，遠比想象中更為可怕。

帝王登至祭壇，率眾百行祭祀大禮，太常寺員手捧祭文，朗聲誦讀，殿香煙裊裊，肅穆至極。柳淵站在百前列，跟着俯行禮，看似虛弱不堪，實則暗中以指節輕叩腰間玉佩，節奏規律，正是給埋伏死士傳遞的指令。每叩三下，藏在兩側偏殿的死士便向前挪一步，漸漸近大殿正門，只待最後一聲指令，便會揮刃發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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