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石琛在鹽場微服查訪的第三日，江南地氣熱，海風裹着咸腥之氣撲面而來，曬得人髮疼。他卻依舊每日奔走在各鹽場之間，親自清點煎灶數量、核對灶戶戶籍、統計近一年來的實際產鹽量，將一組組數據麻麻記在隨簿冊上。

這些實打實的數字，遠比任何賬冊都更有說服力。

按照大胤鹽法，一灶一日煮鹽定額有明確規制，全揚州鹽場共計多灶戶、多煎灶，一年能產多鹽，扣除合理損耗，應上繳國庫多鹽稅、應投放市場多鹽，全都能準推算出來。

等古石琛帶着完整數據返回揚州行轅時，一套無形的“鐵賬”己然在他心中型。

假賬上寫的年產鹽量，比實際推算足足了三有餘，鹽稅虧空數額更是目驚心。

林忠也早己按照吩咐，將鹽場實寫告示滿城張，揚州百姓恍然大悟，先前被煽起來的怨氣盡數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對鹽商與貪的滿腔怒火。每日都有百姓悄悄來到行轅外，遞送鹽商走私、員賄的線索，有的甚至冒着生命危險，送來私下記錄的私鹽運輸時間與路線。

程萬財一夥見民心逆轉，越發焦躁不安。

室之中，幾人再一次聚首，個個面沉。

“百姓現在都信古石琛那廝，再散播流言也沒用了！”揚州知府急得團團轉，“再這麼下去，早晚要出大事！”

程萬財狠狠一拍桌案，眼中凶畢：“既然的不行，那就來的。留着那批真賬冊，始終是禍患，今夜就派人把藏在太湖私船上的賬冊徹底銷毀，一了百了！”

劉謙連忙勸阻：“程老爺，萬萬不可！賬冊一燒，咱們就真的沒有迴旋餘地了，萬一日後出事，連個轉圜的籌碼都沒有……”

“籌碼？”程萬財冷笑，“古石琛油鹽不進，民心又在他那邊，咱們哪還有籌碼可言？留着賬冊，就是留着砍頭的刀！今夜必須銷毀，另外，再安排一批私鹽船連夜出港，能運走多是多，把損失降到最低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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