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沒有停，又走了一步，聲音忽然低了下來，低得只有張懷義能聽見，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他的腦子裡：“張懷義，本給你一個機會。現在帶着你的人回去，本可以當什麼事都沒發生過。你繼續當你的節使，本繼續查本的案。堤壩的事，你參與了多深，本心裡有數。但你不是主謀，你只是被王宏遠拉下水的。只要你願意將功贖罪，本可以在陛下面前替你說幾句好話。至，保你一條命。”

張懷義騎在馬上，一不，像一尊石像。

三百兵甲站在那裡，刀槍在手中微微抖。

有人低下頭不敢看裴明之，有人往後退了半步，有人攥着刀柄的手指關節發白。

他們雖然是張懷義的兵，但他們也是人。

他們聽懂了裴明之說的每一個字，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，扎進他們心裡最的地方。

沉默了很久，久到火把燒盡了一支又一支。

張懷義忽然勒轉馬頭，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，像是在跟自己說，又像是在跟裴明之說：“撤兵。”

三百兵甲如水般退去，腳步聲漸漸遠去，刀槍撞的聲音越來越輕，消失在夜中。

裴明之站在客棧門口，看着張懷義的背影消失在街角，忽然晃了一下，趙虎趕扶住他。

他的臉白得像紙，額頭上全是汗，腹部的繃帶己經被浸了。

趙虎扶着他往裡走，聲音有些發抖，問他傷口是不是裂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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