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時分，五道題寫完了三道。他放下筆，了發酸的手腕，把寫好的試卷檢查了一遍，疊好在桌板上。天已經黑了，他點起蠟燭，又去門口倒了一碗熱水，慢慢喝完。號舍里冷，他裹棉坎肩，在角落裡。隔壁號舍有人在嘆氣，有人在低聲哭泣。他了懷裡的布包，方先生的筆地硌着口。他在心裡說：方先生，第二場寫了一半了。學生撐得住。

王志遠那邊，同樣答得順利。五道題他雖然沒有孫寶柱準備得充分，可也寫出了自己的見解。中午他也只吃了半個燒餅，沒敢多喝水。他想着孫竹，想着孫爺爺給的銀子，想着自己落榜後發讀書的三年，咬着牙把文章寫完了。

八月十三，繼續考試。

天還沒亮孫寶柱就醒了，點起蠟燭，把剩下的兩道題寫完。第四道“論治水之法”，他寫得最快。這道題他準備過很多遍，在省城書院時還專門寫過一篇長文。他把那篇文章的華提煉出來，結合家鄉河流的實際況，寫了兩千多字。寫到“疏浚河道”時，他想起村東那條河，每到汛期就漲水，淹過好幾次莊稼。他把這些寫進去，讓文章有了實實在在的例子。

第五道“論吏治之道”，他寫得更順。季先生做過，給他講過很多場上的事。好怎麼當，壞怎麼害人，他都記在心裡。他把這些寫進去，提出了一套考核員的辦法，不只看政績，還要看民意；不只看表面，還要看實績。寫完最後一句，他放下筆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。

五道題全部寫完了。他把試卷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，改了四五不通順的地方，又檢查了有沒有錯字。確認無誤後，他才放下筆，靠在牆上。這時候，他才發現自己已經得前後背了。他拿出最後一個燒餅，掰兩半，吃了半個，把另外半個留着下午吃。醬菜已經吃完了，他就着熱水，慢慢把半個燒餅咽下去。

下午，他把試卷又看了一遍，覺得沒什麼問題了，才把試卷疊好，放在桌板最顯眼的地方。他閉着眼睛，把五道題的答案在心裡過了一遍，覺得該寫的都寫了，該用的典故都用了，該提的辦法都提了。他在心裡說：方先生，第二場寫完了。學生儘力了。

王志遠那邊，五道題也寫完了。他沒有孫寶柱寫得快，直到下午才全部寫完，檢查了一遍，改了改，也覺得差不多了。他靠在牆上，想着孫竹，想着孫爺爺，想着自己這三年的努力。他在心裡說：竹兒，我儘力了。

八月十四，卷日。

天還沒亮孫寶柱就醒了，把試卷又檢查了一遍。五道題，每道題都寫了兩千字左右，卷面整潔，字跡工整。他把每篇文章念了一遍，念着順，沒有不通的地方。他滿意地點了點頭，把試卷疊好，放在桌板上。

中午吃了最後一個燒餅的另外一半，喝了一碗熱水。肚子終於不了，人也神了些。他坐在號舍里等着，從號舍的隙里進來，照在桌板上，暖洋洋的。他想起方先生說過的話：“讀書人要有定力。不管外面怎麼，自己心裡不能。”他閉上眼睛，把這句話在心裡念了三遍。

下午，鐘聲響了。孫寶柱收拾好東西，把試卷上去，跟着人群往外走。出了考場大門，天還沒全黑。他看見張富財在人群中朝他揮手，孫長順站在旁邊，臉上帶着笑。張富財手裡還舉着一個油紙包，裡面是熱乎乎的包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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