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寫得很慢，一筆一劃不敢馬虎。寫到治本之策的時候，他停了停，又想了想。方先生說過，策問最怕空談。不能說“要固土”，得說出怎麼固土。他寫道：“固土之法，莫若植樹。山上無樹，雨後泥沙俱下，河道日淺，水患日甚。宜令百姓于山坡種樹，府給以樹苗，免其賦稅。三年之後，樹木林，泥沙不河，河水自清矣。”

寫到分洪的時候，他又停了停。分洪需要地方，那些地方住着人家，不能把人趕走。他寫道：“分洪之地，宜選低洼之。府買下這些地，安置百姓遷往高。分洪區平時可以種莊稼，汛期泄洪，水退之後再種。如此則田地不廢，水患亦減。”

寫完了，他把整篇文章從頭到尾念了一遍。念着順，條理清楚，辦法也實在。他又看了一遍有沒有錯字，有沒有塗改的地方。確認沒問題了，把試卷疊好，在桌板上。

考場里靜悄悄的。有人還在寫，筆尖沙沙的響。有人己經寫完了，靠在牆上閉着眼睛。孫寶柱坐在那裡，等着卷的鐘聲。他了懷裡那個小布老虎，又了那個紅的小荷包。三天的考試，終於考完了。他把能寫的都寫了，能用的都用了。剩下的，就是等了。

鐘聲響了。孫寶柱收拾好東西，跟着人群往外走。出了考場，天還沒有全黑。門口站着不人，都是來接考生的。孫寶柱一眼就看見了孫長順，他站在巷子口，還是那個位置，雙手攏在袖子里。

孫寶柱走過去，孫長順看着他，問：“考完了？”

“考完了。”

孫長順點點頭，沒問考得怎麼樣。他轉往客棧走，走了幾步，又停下來等孫寶柱。父子倆並肩走在巷子里，誰也沒說話。

回到客棧，孫長順讓店小二送了飯菜來。今天多了一碟，是孫長順特意加的。孫寶柱坐下來吃飯，吃了一口，覺得比哪天的飯都香。

孫長順坐在對面，看着他吃，角微微翹起來。孫寶柱抬頭看他：“爹，您也吃。”

孫長順拿起筷子，夾了一塊，放進裡慢慢嚼着。

吃完飯，孫寶柱躺在床上，覺得渾都松下來了。三天考下來，手酸了，腰也酸了，腦子也空了。他閉上眼睛，聽着窗外的聲音。有人在笑，說考完了，不管考不考得上，先好好吃一頓。有人在嘆氣，說策問沒寫好，不該那麼寫。

。了著睡的糊糊迷迷，音聲些那着聽柱寶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