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長順的病，像一塊大石頭沉重地在孫家每個人的心頭。

葯吃了三天，人總算能下床了，可整個人瘦了一大圈，顴骨都凸出來了。張桂香每天給他熬粥，粥里放一個蛋，那是家裡僅剩的幾隻下的，平時都捨不得吃，攢着換鹽的。

孫長順看着碗里的蛋，捨不得下筷子：“給孩子吃，我不吃。”

“你不吃哪有力氣？”周氏紅着眼眶，“寶柱還小，你還得養好子給他掙讀書錢，你得好起來，這個家還指着你呢。”

孫長順沉默了一會兒，低頭把蛋吃了。他嚼得很慢，像是在品味什麼珍貴的東西。吃完後，他抬眼看向床邊的兒子，孫寶柱正趴在床沿上，睜着圓溜溜的眼睛看着他。

“寶柱，”孫長順出手，糙的大掌輕輕了兒子的臉，“爹沒事，爹還要好好活着，給你攢錢，讓你讀書，給你娶媳婦，爹還有好多事沒幹呢。”

孫寶柱鼻子一酸，差點掉下淚來。

這就是他這一世的父親，老實、木訥、不善言辭，卻把所有的都藏在那一雙長滿老繭的手裡。

那天夜裡，孫寶柱沒睡踏實。他躺在母親邊，聽着隔壁傳來的咳嗽聲——父親的病還沒好利索，卻撐着不去抓藥，說浪費錢。他聽見母親抹淚的聲音，聽見在堂屋裡唉聲嘆氣，聽見爺爺半夜起來給祖宗牌位燒香，裡念念有詞。

“祖宗保佑，讓長順早點好起來，讓寶柱平平安安長大，讓咱老孫家……”

聲音斷斷續續，孫寶柱聽不全，但那份沉甸甸的期盼，他到了。

窮，真的太窮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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