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阿的靈柩遷葬茂陵的那天，下着很大的雨。雨水順着茂陵的山坡往下流，匯一道道小溪，把新翻的黃土衝出一條條壑。劉據沒有打傘，也沒有穿蓑，就那樣站在雨中，看着母親的靈柩被緩緩放墓。尚冠令舉着傘追上來，被他推開了。史良娣抱着劉進站在遠，想過來，也被他攔住了。他只想一個人，送母親最後一程。

“母後，您看到了嗎？您終於可以堂堂正正地葬在父皇邊了。”

雨水混着眼淚，順着他的臉頰往下流。他分不清哪是雨，哪是淚。靈柩放下去之後，開始填土。一鍬一鍬的黃土，落在那口黑的棺木上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劉據跪在墓邊上，看着那些黃土一點一點地把棺木掩埋，心如刀割。母後，您等了十五年，等來了一口薄棺。如今，兒臣把您接出來了。您不再是孤魂野鬼，您是大漢的皇後。

填完土，立起墓碑。碑上刻着——“孝武陳皇後之墓”。劉據跪在墓前，重重磕了三個頭。

“母後，您安息吧。”

他站起，走到漢武帝的墓前，又跪下去。“父皇，兒臣把母親送來陪您了。你們在那邊，好好的。”

風吹過，松樹的枝條輕輕搖擺，像是在回應他。他跪了很久，久到都麻了，久到雨停了，太從雲層里鑽出來，灑下一片金。他抬起頭，着那兩座並排而立的墓，心中湧起一從未有過的平靜。母親，父皇，你們團聚了。兒臣也該回去了。

他站起，轉離去。後，那兩座墓靜靜地立着，像兩個人，站在那裡，着他。

那天晚上，劉據又去了司馬遷那裡。司馬遷坐在椅上，正在寫《史記》的最後一卷。看見劉據進來，他放下筆。

“陛下，陳皇後的事，辦妥了？”

劉據點點了頭。“辦妥了。”

司馬遷看着他。“陛下，您的心結，解開了嗎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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