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來天不亮就出了門。

他穿了一件灰黑的破棉襖，頭上戴着一頂氈帽，臉上抹了兩把鍋底灰，看起來像個要飯的小花子。這是他自己想的主意——在運河邊轉悠，不能讓人認出來。飛鷹堂的人最近太扎眼，鹽幫和運河幫的眼線到都是。

他沿着河堤往北走，走了大約五里地，到了運河幫的地盤。

運河在這裡拐了一個大彎，水面寬闊，水流緩慢。岸邊停着大大小小二十幾條船，最大的幾艘能裝上百噸貨。船上的桅杆禿禿的，沒有掛帆，在灰濛濛的天底下像一排向天空的枯手指。

碼頭上有人在卸貨。扛大包的苦力排隊，彎着腰，哼着號子，一步一步把麻袋從船上搬到岸上的倉庫里。監工的人穿着皮襖，手裡拿着鞭子，裡罵罵咧咧的。

雨來蹲在河堤上的一棵枯樹後面，看了一會兒。

他數了數，碼頭上大約有三十多個苦力，監工的有五個人，其中兩個腰裡別著槍。倉庫門口還有兩個站崗的，手裡端着鳥銃。

他又看向那些船。最大的一艘船有三層艙，船頭刷着“錢”字，是運河幫幫主錢麻子的座船。船頭站着兩個人，一個高一個矮，高的手裡拿着一桿洋槍，矮的腰裡別著一把單刀。

雨來把這些都記在心裡。

他沿着河堤繼續往北走，走了大約二里地，看見了一個更小的碼頭。碼頭上只有幾條小船，船上沒有人。岸上有幾間破房子，屋頂的瓦片缺了一半，出黑的椽子。

這裡應該是運河幫的一個小據點，平時可能沒什麼人。

雨來正要往前走，忽然聽見後有腳步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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