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輕帝王抬起眼，目掃過殿中或竊喜或惶然的臉，角勾起一抹極淡的涼笑，卻沒有再言語，只抬手揮了揮，沉聲道：“退朝。”

眾人全都屏息垂首，袍袖微，隨後全都跪伏於地，額金磚，靜等那聲“退朝”餘音散盡，金磚沁出的寒氣便順着額角爬骨髓。

王爺看着那位已經離開皇帝背影，他的眼睛幽深如古井，映着未熄的燭火，卻照不見底。

他的目瞟了一眼那座位上的龍椅，那張椅子本來應該是他自己的，要不是因為當年自己年紀過小，便不會由皇兄繼位。

這些年要不是自己謹小慎微，早就被自己的皇兄趕出京城，流放千里之外的瘴癘之地，去那片連雁都繞飛的毒瘴，那裡將是自己的封地，自己以及自己的後代將永世沉埋於瘴霧深。

他緩緩抬手，指尖拂過袖口暗繡的蟠龍紋，這是自己的父皇送給的舊，金線已磨得發暗，龍睛卻仍用赤砂點染，幽幽泛着。

此時回到後宮的皇帝獨坐於紫宸殿偏閣，他的眼睛映着案頭半盞將熄的燭火，瞳仁里浮沉着兩粒微的赤芒。

他哪裡不知道自己這位皇叔不是一個安於現狀的藩王，看上去對於自己畢恭畢敬，可是昨晚他私自找過大將軍顧衍，想要用那半塊虎符勸其效忠於他，想要助他重新奪回本該屬於他的龍椅。

燭火倏地一跳，燈花開，青煙裊裊升騰，如一道無聲的詔令。

現在他的手中既沒有兵，亦沒有良將在冊，之前自己好不容易培養出來的心腹將領，直接被李明一劍斬於朔關外塵土之上，那五萬兵是自己親手訓練出來的，如今只剩殘甲斷戟，在朔關外凍土裡半埋着，寒鐵鏽蝕，凝着暗紅痂，像一道道未愈的舊傷。

他的指尖緩緩收，指節泛出青白，自己剩下的兵人選全都藏在林軍十二營的暗冊里，雖然說裡面被塞進了很多冗員、勛貴子弟、空餉挂名之徒，但是只有渾水才好魚，也只有在渾水中才能更好的藏下真正的刀鋒。

他的眼睛幽幽掃過案頭，在那個案台之下，藏着自己訓練的兵甲的名單，這是自己最後的底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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