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後的傍晚，京城西郊一小院炊煙裊裊。陳天放系著半舊的藍布圍，剛把最後一盤紅燒魚端上桌，木桌上己經擺滿了家常菜：醬肘子、涼拌黃瓜、炒青菜、燉豆腐，還有一碟花生米。不算盛，卻都是當年在115師獨立旅時，戰友們難得能吃上的滋味。

院門被輕輕推開，盧蘭、秦峰、劉堅強三人依次走進來。多年軍旅生涯讓他們依舊姿拔，只是眉宇間多了幾分歲月沉澱的沉穩。

“頭兒，可算捨得把我們過來了！”劉堅強嗓門依舊洪亮，目掃過滿桌飯菜，咧笑道，“我還以為你這大忙人，早把我們這幫老夥計忘到腦後了。”

陳天放解下圍，笑着招呼眾人落座：“這陣子實在不開，軍務、建設兩頭跑，天天腳不沾地。今天總算騰出空，在家簡單弄幾個菜，跟你們幾個喝頓酒。”他拿起酒壺，給每人面前的白瓷碗斟上溫熱的高粱酒，熱氣混着酒香漫開來。

盧蘭端起碗輕輕晃了晃，着陳天放慨道：“咱們從八路軍115師獨立旅一路走過來，你是旅長，我是政委，秦峰和堅強是蒼狼突擊隊的正副隊長。當年在戰場上出生死，多次命懸一線都沒分開。如今和平了，想見一面反倒難了。”

秦峰點點頭，目落在陳天放略顯疲憊的臉上：“知道你擔子重，空軍剛起步，方方面面都要抓。可再忙，也得顧着自己。今天我們來，一是敘舊，二也是想跟你說句心裡話。”

酒過三巡，氣氛漸漸熱絡。盧蘭放下酒碗，語氣鄭重起來：“天放，隨紅同志走了這麼多年，抗戰那會兒犧牲在前線，我們誰都忘不了。可逝者己矣，你總不能一輩子孤一人。現在國家安穩了，建設也慢慢走上正軌，你該再個家，找個人知冷知熱地陪着。”

劉堅強立刻接話：“盧蘭說得對！頭兒，你一個人住這麼大個院子，冷冷清清的。每逢過節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，我們看着都心疼。隨紅姐要是在天有靈，肯定也希你後半輩子能過得安穩舒坦。”

秦峰也沉聲勸道：“咱們都是槍林彈雨里闖出來的，更懂活着有多不容易。你不能總把自己困在過去，日子總得往前看。”

陳天放握着酒碗的手指微微收，眼底掠過一抹深藏的痛楚。孟隨紅的笑容彷彿還在眼前，那個與他並肩作戰、為民族解放慷慨赴死的人，早己刻進了他的骨里。他輕輕搖了搖頭，聲音堅定卻帶着幾分沙啞：“你們的好意我心領了，但這事不必再提。隨紅從來沒有離開，一首在我心裡。”

他頓了頓，向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，語氣變得沉穩有力：“如今新中國剛立不久，百廢待興。工業要搞，農業要抓，國防更是不能鬆懈。咱們空軍底子薄，要技沒技，要裝備缺裝備，無數雙眼睛都盯着。我所有的心思，都在部隊建設、在空軍發展上，沒有多餘的力考慮個人私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