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知道，這是母親去世後，父親第一次主要求調離董氏領地。只知道調令來得突然，手續辦得匆忙，彷彿在躲避什麼，或追尋什麼。只知道父親書房裡，那張曦大陸全圖被反覆挲，北部邊境鐵幕壁壘的位置，紙面幾乎被磨破。

時黎下床，赤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。他走到窗邊，手指劃過玻璃。窗外，城市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均勻呼吸。街道空曠，偶爾有清潔機人過，車尾燈在路面拖出短暫的紅痕。更遠，實驗樓的窗口還亮着燈——總有人徹夜工作，在董氏家族，效率是信仰。

他想起三天前，最後一次去學校。

“你真要走？”同桌林雨湊過來，眼睛瞪得圓圓的，“去鐵幕壁壘？那邊不是打仗嗎？”

“不是打仗，是邊境防。”時黎糾正，但語氣不確定。

“反正很危險。”林雨低聲音，“我表哥去過，說那邊街上都是當兵的，每個人臉上都有疤，商店裡賣的東西有一半不認識。還有，晚上不能出門，有宵。”

頓了頓，又說：“而且……你連義都沒有。”

這話說得很輕，但時黎聽出了其中的含義。在這個時代，十六歲還沒有任何義植，就像舊紀元的青年沒有手機一樣罕見。不，比那更罕見——更像是某種缺陷，或忌。

時黎的右臂完整。十二歲那年車禍留下的，只有肩部一個基礎醫療芯片接口，埋在里，外表看不見。除此之外，沒有任何增強，沒有神經接口，沒有數據連接，沒有力量增幅，沒有擴展。

他是純凈。在這個人均擁有1.2個義的世界，他是異類。

“我爸不讓。”他簡單地說。

“你爸真怪。”林雨嘟囔，但沒再說什麼。自己的左眼是增強型，虹能在淡金和深褐間切換，視距可調，夜視、熱、顯微功能俱全。班裡三十二個人，二十九個有至一種義植。剩下三個，一個因宗教原因，一個因醫療忌，一個就是時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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