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老爺問道：“枯岩冷寂，寒山空芒。縱使修得法，既不能青史留名，也不能蔭及兒孫，空落落無有所依，又有什麼樂？”

還春子聞言，也不生氣，說道：“青史留名，白骨鑄就；封妻蔭子，三代消亡。榮華富貴，不過過眼雲煙。就如地上泥坑，風吹雨淋，不出幾年，泥坑自然填平。不論是人為，或是天意，這便說明這個世上只有自己最需要自己，自己不在，不出幾年便有人填補這個空白。只有存在，才會被需要；若是消亡，自然就無用。與道合真，遨遊八極，破夢中幻，見假中真。”

趙老爺還指兒子耀門庭，又哪裡肯信這套說辭，於是虛言應承。還春子也看出他的名利心重，不由暗裡搖頭。只是這般人，他也有對策，於是含笑說道：“聽聞趙家累世積攢，貨路通達，商行四海。朝廷每隔三年，便會向天都觀供養，其供奉財頗大，價值何止萬金，貧道可向朝廷討要一份恩賞，將這份差事給趙家，只要天都觀不衰，趙家便可累世富貴。不知如此，趙老爺可否贊此事？”

趙老爺聞言一愣，隨即大喜，忙不迭的答應下來，樂得合不攏。這不僅是一份生意，更重要的是，從此以後趙家有天都觀庇護，也不再畏懼家權勢，可謂是潑天的機緣。趙老爺忙喚家人設宴，要來招待天都觀道長。還春子擺了擺手，說道：“此事便如此說定，三日後，貧道便來接引令郎山，居士若有什麼代，便先思慮清楚”。

……

趙鶴年一路走來，街道之上一如從前，依舊是人湧，店鋪林立。小販賣、酒店招客不絕於耳，人聲鼎沸，車馬嘈雜。他早習慣山中鐘鳴鶴唳，此時聽着市井繁華，已覺格格不。

他邁步往前，人流往後退去。一路來至一座高大的府門前，門前兩隻青石獅子，大門上掛着一塊金漆牌匾，氣派非常。

他走至大門前，扣門環。略等片刻，便聽裡面傳來腳步聲，打開大門，一個四十餘歲的中年漢子出來，施禮道：“道長從哪裡來？”趙鶴年看這人面貌，一眼便認出，笑道：“忠叔，我是鶴年”。

這人聞言，忙打量幾眼，隨即大喜道：“你是爺？”

“我這就前去稟告老爺”，便跑正廳去了。

趙鶴年邁步，環視四周。六年未曾回家，倒是添了許多布置。那座太湖石、那架雲錦屏風，還有那隻琉璃宮燈……

此倒是極悉的，此時又添了些陌生。祖宅布置一如往昔，只是舊十有八九都除去了，只留了些往日的影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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