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嘞！”王嬸子利落地舀起一勺麵糊，在熱鐺子上“滋啦”一聲攤開，打蛋，撒蔥花，抹醬，作行雲流水。一邊忙活，一邊低了聲音，帶着點興說：“金先生，您說奇不奇？就前兩天，斜對過劉記雜貨鋪的夥計，買了俺們攤上三個煎餅，給了一文錢，說是沒零的，回頭補。俺當時也沒在意。結果您猜怎麼著？”

“怎麼著？”金默配合地問。

“下午，街口擺攤賣炊餅的老李，聽說了這事兒，攛掇着俺去坊正那兒說理去！”王嬸子把煎餅麻利地一卷，切兩段，用油紙包了遞給金默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俺想着，一文就一文吧，鄰里鄰居的，抹不開臉。可老李不幹，說‘莊主為三文錢能告到金鑾殿，咱這一文錢就不是錢了？他劉記鋪子大就能賴賬？不去說道說道，下回他還敢！’”

“然後呢？”

“然後俺就跟着老李去了坊正那兒。”王嬸子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，“坊正開始還想和稀泥，說就一文錢，算了算了。老李脖子一梗，說‘坊正，您這話不對。錢也是理虧！今天他賴一文，明天就敢賴兩文！後天別的鋪子有樣學樣，這街面還做不做生意了？莊主可說了，了稅的，就得有個說理的地方！’”

“喲，老李可以啊。”金默咬了口煎餅，脆咸香，辣得夠勁。

“可不是嘛！”王嬸子樂了，“坊正被老李說得沒詞兒，只好派人去把劉記的夥計來。那夥計開始還不認，後來看坊正臉不好，又聽說是‘小草庄’的攤子，立馬就慫了，乖乖補了一文錢，還給俺賠了不是！”

了手，慨道：“您是沒看見，當時街坊西鄰圍着看的可多了。打那以後，劉記的夥計再來買煎餅，錢都算得清清楚楚，一個子兒不敢。別的攤子也說，最近那些想佔便宜、賒賬不還的主兒，都老實了不。”

金默慢慢嚼着煎餅，心裡那點因為朱元璋而起的鬱氣，漸漸散了些。

鬧過一次後，事就不一樣了。

思想，不是靠說出來的。是靠一件件的事“做”出來的，是靠一次次看似微小、卻及每個人切利益的“勝利”積累出來的。

當“稅有權要求保護”從一個虛無的口號，變一次功的、廣為流傳的維權案例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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