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麼流民里…還有書生？”金默叼着煙捲，眯眼打量隊伍末尾那個瘦削的青影，彈了彈煙灰，“書生這玩意兒，不是沒有‘斬殺線’么？”

“‘斬殺線’？”馬秀英下意識地重複這個陌生又着腥味的詞。昨晚跟着莊裡人看那出《白》的戲（那亮堂堂的“電影”讓震撼又困），學了個新道理：不懂就問。

“斬殺線啊，”金默吐了口煙，想了想怎麼解釋，“大概就是……生存的臨界點。踩線上了，還能勉強站着；稍微過一點點，可能就是家破……呃，人亡。”

他用煙頭虛點了點前面登記過的幾類人：“軍戶，死個人或加筆稅，可能就崩了。匠戶，手藝人多過要修的桶，或者派個長徭，也就垮了。農戶，一場災，上頭撥的糧被層層刮一遍，也活不下去。他們的線，都低，脆得很。”

“可書生不一樣。”他看向那“書生”，語氣帶着點玩味的嘲諷，“書生很難‘破產’的。當然，當了，了局，另說。可只要還是個白秀才，那就……”

馬秀英接口，背出知的制度：“秀才，可免二丁徭役。若家境貧寒，可呈請州縣，優免部分稅糧。”這是朝廷優待讀書人的德政。

“說不定是犯了事，被革了功名？”猜測。

“秀才、舉人，有罪可特赦三次。即便重罪，也需先請旨革去功名，方可問刑。”金默似笑非笑地補充，“還有，見不跪，庶民避讓，宅門可高三寸。天下州縣，隨可去，無需路引。”

他搖搖頭：“我說怎麼天下讀書人破頭也要考個功名。你們這規矩……嘖，瞎搞。”

“有何不妥？”馬秀英蹙眉，這是鼓勵向學，為國家儲備人才。

“太不妥了。”金默掰着手指，“一個人，考中了秀才，不用去做（也就沒有貪腐被砍、辦事不力被罰的風險），但他立刻就有了權利——免稅。他自己可能沒多地，但他可以用這個名額，去幫地主豪紳掛靠田地，一起免稅，從中。或者自己慢慢買地，反正稅。他一輩子，啥力氣活都不用干，風險極低，卻能過得比絕大多數踏實幹活的人舒服。”

他總結道：“你看，當的，有被砍頭的險；軍戶農戶匠戶，有累死死的苦；賤籍，更是生死由人。幹得越多，擔得越重，死得越快。反而是秀才，卡在這個位置，不上不下，風險低，特權不，舒服度日。你幾乎看不到他們的‘斬殺線’在哪裡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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