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又下起來了。不是白天那種淅淅瀝瀝的雨，是暴雨，嘩嘩的，砸在瓦片上，聲音大得像有人在房頂撒石子。張偉躺在床上，聽着雨聲，睡不着。蘇敏己經睡了，呼吸很輕，偶爾翻個，床板咯吱響一下。

他起來，站在窗邊。街上黑漆漆的，什麼都看不見。雨水順着屋檐往下流，在窗台上濺起水花，打了他的袖子。他往後退了一步。

隔壁房間有聲音。不是李鐵柱的呼嚕，是別的什麼。很輕，像有人在哭。他着牆聽了一會兒。是阿青的房間。

他站了一會兒，不知道該不該過去。蘇敏說能照顧，但現在蘇敏睡著了。那聲音斷斷續續的，哭一陣，停一陣，又哭一陣。他走到門口，打開門。走廊里黑漆漆的，只有盡頭那盞燈還亮着，昏黃，照在牆上，影子一晃一晃的。阿青的房門關着，裡面燈亮着，從門底下出一線。

他站了一會兒，轉回去。走了兩步，又停下來。那聲音又響了，比剛才清楚些。他走到阿青門口，抬手敲了敲。

裡面沒聲音了。等了一會兒，門開了條。阿青站在門口，眼睛紅紅的，臉上還有淚痕。看見是他，愣了一下。

“怎麼了？”張偉說。

阿青搖搖頭。“沒事。”

張偉看着。穿着一件舊袍子，領口鬆了，出一截鎖骨。瘦，很瘦，比剛來的時候還瘦。

“睡不着？”他說。

阿青點點頭。張偉站在門口，不知道該說什麼。阿青也不說話，就那麼站着。

站了一會兒，張偉說。“要不要下去坐坐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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