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指了指對面一個正在與弘文館學士爭論的司天台員：“那位周主事，既要觀星測歷，還要協助咱們校勘天文類古籍，每月還得兩天去國子監講學——忙得腳不沾地。”

韋莊環視這間“合署堂”，忽然明白了什麼。

這裡沒有閑聊的，沒有品茶的，甚至很走。每個人都在做事，時而低聲談，也是為公務。效率之高，與他從前在地方府所見截然不同。

“聖人……真是大手筆。”他輕嘆。

“何止。”杜荀鶴低聲音，“我聽說，二十西司里，如今有六司只留主事一人，吏員三五個；五監九寺，合併的合併，裁撤的裁撤。比如將作監，如今只管長安城宮室修繕，地方工程全歸工部；軍監與府監合併，統稱‘軍院’……”

他頓了頓：“有人說聖人太急，但你看這效率——去歲修《宣宗實錄》，拖了三年未；今年修《懿宗實錄》，聖人限期一年，如今才三個月，己完了三。”

韋莊沉默地翻開校樣，提起筆。墨是新磨的，紙是上好的宣紙，窗外杏花飄進來，落在紙上，像一個小小的、白的印記。

五十七歲了，他才第一次真正踏這座帝國的中樞。這裡沒有他想象中的威嚴煊赫，沒有冗閑吏，只有一種繃而高效的、近乎樸素的忙碌。

這或許就是聖人要的新朝氣象。

***

午後，韋莊被薛貽矩去裡間。

屋除了薛貽矩，還有一位穿紫袍的老者——正是新任吏部尚書裴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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