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初六，大朝。

紫宸殿炭火熊熊，驅散了清晨的寒意。文武百分列兩班，肅然靜立。龍椅上，李曄一玄十二章紋袞服，頭戴通天冠，面平靜。

今日朝議的頭一件事，便是邠州。

“陛下，”禮部尚書裴贄首先出列，“王行瑜臘月廿八的奏表己到，獻糧八千石、戰馬五十匹，並請求朝廷派教習往邠寧，協訓士卒。此乃示忠之舉，臣以為當嘉獎之。”

話音未落，兵部尚書張濬就冷笑一聲：“示忠？他王行瑜早不示晚不示，偏在李茂貞流放之後示？這是怕了！”

“張相此言差矣。”戶部侍郎崔昭緯出列，他今日格外謹慎，說話前先看了眼李曄的臉，“王行瑜雖有前過，但近來與朝廷商貿合作順暢，此次又主獻糧獻馬，可見確有悔改之心。朝廷當以寬仁待之，以安其心。”

“安其心？”尚書左僕兼刑部尚書孔緯淡淡道，“安了王行瑜的心，關中其他州縣如何想？百姓如何想？那些被邠寧軍劫掠過的地方，可還在等朝廷一個公道。”

這話一出，殿氣氛微妙起來。

李曄不聲，目掃過眾臣：“杜相，你以為如何？”

杜讓能緩步出列：“陛下，老臣以為，此事當分三步走。”

“哦？哪三步？”

“第一步，王行瑜的糧馬，照單全收。”杜讓能聲音平穩，“這是他該獻的，不必謝恩，也不必嘉獎——就當是補去年的賦稅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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