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順元年（890年），二月二，龍抬頭。

嚴冬終於過去，渭河平原上的積雪早己消融，出黑褐的土地。和煦的春風拂過長安城外的原野，帶來泥土解凍的清新氣息和約約的草木萌之聲。沉寂了一冬的田地里，開始出現三三兩兩農人的影，或驅趕着瘦骨嶙峋的耕牛，或揮簡陋的農，開始了新一年的勞作。

皇城，承天門外。

李曄一利落的赤常服，未戴冕旒，只束髮戴了一頂簡單的鏤金冠。他後，跟着宰相杜讓能、戶部尚書鄭延昌、新晉戶部度支司郎中唐借，以及剛剛從華州返回、因功賞的宋清、趙敢等數名年輕士子。再往後，是一隊簡的羽林衛騎兵，甲胄鮮明，卻盡量不顯張揚。

“陛下，一切都己準備妥當。”延安小步上前稟報。

李曄點點頭，翻上了一匹通雪白、神駿非凡的馬——這是之前高思繼兄弟從幽州帶來投效時進獻的契丹良駒之一，被李曄賜名“雲騅”。他勒住韁繩，環視了一眼隨行眾人，目尤其在晒黑了些、但眼神更顯堅毅的唐借等人上停留片刻，朗聲道：

“走，隨朕一起去看看，這關中的春天，到底種下了幾分希。”

馬蹄踏過剛剛冒出芽的道旁草地，一行人向著長安東郊的產糧區行去。

這是李曄登基以來，首次正式巡視京畿春耕。目的不言而喻：親眼看看新政之下，基層的實際況，尤其是田畝核查在經歷下邽一役後的推進效果，更為了向天下展示朝廷重視農桑、關注民生的姿態。

行不多時，便見前方田野間人影漸多。有農人正吆喝着耕牛，扶着曲轅犁，在田壟間艱難地翻開板結的泥土。看到這一隊氣度不凡的人馬，農人們起初有些驚慌，待看清隊伍中並無凶神惡煞的差役，前方那位被簇擁的年輕貴人雖氣度威嚴，卻神平和，這才稍稍安心，繼續低頭幹活，只是作難免拘謹了許多。

李曄示意隊伍放緩速度，自己下馬，步行走向最近的一片田地。杜讓能、鄭延昌等人連忙跟上。

田裡是一個約莫五十多歲的老漢，帶着一個十幾歲的半大孩子，正用一把缺口的老鋤頭費力地刨着地。老漢見到李曄走近，嚇得手足無措，連忙丟下鋤頭就要跪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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