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初三，涿州北，松林崗。

松林崗是片丘陵，長滿了松樹和灌木。不高，但起伏連綿，藏下幾千人沒問題。秋日的太懶洋洋地掛在天上，過松針灑下來，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影。風吹過，松濤陣陣，像低語，也像嘆息。

陳元趴在一土坡後，上蓋着枯草和樹枝。他舉着遠鏡，看着道。道從南邊過來，到這裡拐了個彎，繞過松林崗，繼續向北。路面被車馬得凹凸不平，散落着牲口糞便和乾草屑。

盧象升趴在旁邊，裡嚼着一草，草微。他也在看，看得很仔細，看地形，看林木疏，看哪裡適合埋伏，哪裡適合突擊。

“韃子的游騎，半個時辰一趟。”盧象升吐出草，低聲道，“每次五騎，很規律。”

“押送隊伍過去兩撥了。”陳元放下遠鏡，了發酸的眼睛，“第一撥約三千人，押着百姓，有車，有牲口。第二撥兩千多人，押着財，大車三十多輛。看車轍，很沉。”

“該來了。”盧象升看向南面，“皇太極在通州了釘子，擄掠不多，該往回運了。最後這批，該是銳押送，油水也最足。”

陳元點頭，對後傳令兵道：“告訴趙鐵柱，黑旗衛分散兩側，專打旗幟，打軍。告訴張世澤，京營新軍守正面矮牆，清軍進百步再開火。告訴督標營各千總，聽我號炮為令，號炮一響，全線殺出。作要快，兩刻鐘解決戰鬥，然後向西北燕子峪撤退。”

“是！”傳令兵貓腰退下，消失在灌木叢後。

陳元重新趴好，調整了下姿勢，讓硌着石頭的肩膀舒服點。他看向左側，督標營埋伏在那裡。士兵們靜靜趴着，有的閉目養神，有的輕輕拭槍管。右側是黑旗衛，分散得更開，三人一組，在樹後、石後。正前方矮牆後，是張世澤的京營新軍，約兩千人。矮牆是前幾天夜裡匆匆壘的，土坯加石塊，不高，但能擋箭。

李二狗就在矮牆後。他蹲着，背靠土牆，手裡攥着火銃，攥得指節發白。他旁邊是王老三，正用一塊破布慢慢刺刀，得很仔細，連槽里的污垢都摳乾淨。再過去幾個，是督標營派來加強的二十個老兵，分散在新軍中。他們不說話，只是偶爾抬頭看看天，或者側耳聽聽風聲。

時間過得很慢。太一點點爬高，曬得人背上發燙。有螞蟻順着爬上來，李二狗輕輕把它彈掉。他嚨發乾，了，到沙子。水囊就在腳邊，但他不敢喝，怕喝多了要解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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